第110章 粥棚的药
他张口结舌。

    “阿六,记。”

    阿六立刻掏笔。

    这次他手还是抖,但比西粥棚稳了些。

    “南粥棚药账记石门疫病已控,实查治疫药不足,安神药过量。病者发热未退,药棚每日三锅安神汤,疑以安神压病情,掩盖疫病未控之实。”

    阿六写到“掩盖”两个字时,小声道:“公子,这词重不重?”

    “重。”

    “那要不要换轻点?”

    “不换。”

    阿六点头,继续写。

    蒋主事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我正要查看药材封包,一个药童忽然抱着账袋从棚后跑出来。

    他刚跑两步,被差役一把拽住。

    “干什么去!”

    药童吓得哭了。

    “不是我!账袋不是我藏的!是他们让我烧的!”

    我眼神一沉。

    “拿来。”

    差役不敢看蒋主事,犹豫着把账袋递给我。

    账袋不大,里面装着几张药包封纸,还有一小本副账。

    封纸上有药铺印记。

    济仁堂。

    清和转供。

    我看到“清和”二字,心里已经有数了。

    米袋是清和。

    药包也是清和。

    清和义仓,恐怕不只是义仓。

    它是一个物资中转口。

    粮从这里走。

    药也从这里走。

    银子大概也从这里洗。

    我翻开副账。

    上面写着几笔药材来往。

    安神香,二十斤,清和转。

    苏合丸,五十,清和转。

    旧灾衣熏药,三箱,礼部杜衡验。

    我的手指停住。

    礼部杜衡。

    又是他。

    阿六凑过来看,一下惊了。

    “公子,杜衡怎么跑药账里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

    旧灾衣熏药,三箱,礼部杜衡验。

    礼部三日前取旧灾衣三箱。

    南粥棚药账里,也出现旧灾衣熏药三箱。

    这三箱灾衣,原来不是单纯从礼部旧库调走。

    还经过了熏药。

    为什么要给旧灾衣熏药?

    是为除疫?

    还是为掩味?

    又或者,是为了让某件衣裳沾上石门府疫病的痕迹?

    我忽然想起大婚礼服。

    礼部要给我试服。

    周显要量袖。

    杜衡要查刀。

    如果他们把旧灾衣的东西,混进婚服里……

    那大婚当天,被查出的就不一定只是刀。

    还可能是灾民旧衣、疫病药味、赈灾木牌。

    他们要把我和灾民乱局、户部案、西南刺驾串成一条完整的罪证。

    蒋主事脸色惨白。

    我合上副账,看向他。

    “蒋主事,看来南粥棚的病人不闹,不是因为户部赈灾有方。”

    他嘴唇发抖。

    我把那本副账放进怀里。

    “是因为你们把他们喂睡了。”

    外头咳声越来越重。

    而我手里的账,终于把清和义仓、礼部杜衡、旧灾衣三箱连到了一处。

    这案子,开始有血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