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要摸我的喜服。
阿六看我脸色不对,小声问:“公子,怎么了?”
我把小笺递给他。
他看完,眼睛慢慢瞪大。
“慈恩寺?兰叶针?公子,咱们不是刚从粥棚回来吗?明日还要去寺里?”
我说:“你可以不去。”
阿六一愣。
“真的?”
“你留在府里。”
他脸上刚露出喜色。
我继续道:“守着礼服和木匣。礼部若再来,你接待。”
阿六的喜色当场死了。
“公子,小的觉得慈恩寺挺好。佛门清净,小的正想拜拜。”
燕小乙打了个哈欠。
“你拜佛也没用。佛看见你们家公子,都想闭门。”
我把小笺放到灯上烧掉。
火舌卷过“兰叶针”三个字,很快变成灰。
有些线索不能留纸。
留在人心里就够了。
我问燕小乙:“杜衡住哪儿,能查吗?”
“能。”
“今晚?”
“你不给我睡觉?”
“你不是喜欢晒月亮?”
燕小乙沉默片刻。
“沈安,你迟早死在嘴欠上。”
“你也一样。”
他拎着刀出去了。
阿六看着他的背影,羡慕又害怕。
“燕爷这样的人,真方便。”
“哪里方便?”
“想走就走,想睡就睡,想砍人就砍人。”
我看了他一眼。
“你也可以。”
阿六认真想了想,摇头。
“小的还是算了。小的跑两步就喘,砍人还得磨刀。”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没什么可笑的。
桌上还摊着西粥棚临时名册。
今日登记的灾民,一共七十一人。
其中江北永安县三十九,清平县二十一,石门府十一。
有木牌者二十六。
木牌被刮改者十四。
称亲属已死仍在账上领粮者八户。
这还只是一个西粥棚。
账上江北三府灾民两万九千六百二十八人。
若每处粥棚都这样,这案子就不是户部右侍郎一个人能兜住的。
郑怀恩背后一定还有人。
清和义仓背后也一定还有账。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明日还要去慈恩寺,礼部还在盯我袖口,沈烈那边还在问刀何时出鞘。
我拿起短刃“归鞘”。
刀身乌沉,映不出人脸。
我忽然觉得,这把刀越来越不像兵器。
更像一把钥匙。
所有人都想知道它会开哪一扇门。
皇帝想让我用它开旧账。
沈烈想让我用它开宫门。
公主想知道它是不是会指向她父皇。
清账会也许想让我带着它进宫,然后亲手把自己送上死路。
我把刀重新藏好。
藏刀这事,越来越难。
比查账难。
因为账上有错,总能找出痕迹。
可刀只要露一次,我就没有第二次。
三更左右,燕小乙回来了。
他推窗进来,不走门。
我已经习惯了。
阿六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燕爷,您下次能不能敲门?”
燕小乙看着他。
“不能。”
“为什么?”
“麻烦。”
阿六气得不敢说话。
燕小乙把一小块东西扔到桌上。
是一枚木牌边角。
我拿起来。
边角磨旧,上面残着一点红漆。
和西粥棚灾民木牌一样。
我眼神沉下去。
“哪里来的?”
“杜衡住处。”
“人呢?”
“不在。”
“不在?”
“屋里被翻过。他走得急,桌上茶还温着,衣箱空了一半。”
我握紧木牌边角。
“跑了?”
“像是被人接走。”
又是被人接走。
西粥棚外,杜衡被马车接走。
承平坊试服后,又连夜离开住处。
他不是一般礼部书办。
一般书办没这么多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