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堆柴,若也叫干柴,那我袖子里的短刃都能叫烧火棍。
米袋堆在油布下,袋口扎得很紧。
我蹲下,看了一眼米袋上的印。
印很旧,红漆有些脱落。
义仓。
下面还有半个字,看不清。
阿六也蹲下来。
“公子,这米袋有问题?”
“先看。”
我伸手摸了摸袋底。
袋底有灰,灰不厚。
说明这批米袋搬来不久。
可袋面旧得厉害,像在仓里压了很久。
旧袋新搬。
不奇怪。
赈灾米常有旧仓粮。
但我闻到一股味。
霉味。
很淡。
我用指尖捻了捻袋口漏出的米。
米粒发暗,有碎粒,还有些细小黑点。
这不是好米。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吃的坏米。
更像是旧仓底粮,挑掉最坏的一层后,拿出来煮粥。
我问旁边一个挑水的年轻人。
“这米从哪儿来的?”
年轻人警惕地看我。
“你是谁?”
我取出都察院腰牌,挡在袖下,只给他看了一眼。
他脸色一变,立刻低头。
“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米车夜里来的,天没亮就卸了。主事只说是官粮。”
“哪处义仓?”
年轻人犹豫。
我递给他两枚铜钱。
他看了一眼,没敢接。
我又加了一枚。
他接了。
很好。
这世上很多人不敢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价钱还没让他觉得可以冒险。
年轻人压低声音:“不是西义仓。西义仓的袋子小些,印是方的。这袋子……像旧北仓的。”
旧北仓?
我皱眉。
户部账上,西粥棚支粮写的是西义仓。
不是旧北仓。
“旧北仓在哪?”
“早废了。听说三年前就封了,说粮霉了,不能吃。”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柳沟村三年前并迁。
旧北仓三年前封废。
户部这案子里,三年前像一根藏在肉里的刺,摸一下就疼。
我还要再问,粥棚那边忽然吵了起来。
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被差役推倒在地。
孩子从她怀里滚出来,发出一声细弱的哭。
妇人扑过去抱,差役却一脚踩在她面前的木牌上。
“假的木牌,也敢拿来冒领?”
我站起身。
木牌?
我快步走过去。
那妇人趴在泥里,手里死死抓着半块木牌。牌子已经裂了,另一半在差役脚下。
差役骂道:“一日来十几个拿木牌的,个个都说自己是江北灾户。户部名册上没有,就是没有!”
我走近。
“把脚拿开。”
差役回头,不耐烦道:“谁……”
他看见我的官服,声音顿时卡住。
粥棚主事也赶紧上前。
“这位大人是?”
我亮出腰牌。
“都察院,沈安。”
人群里一下静了。
静得很怪。
有几个人往后缩。
也有几个人抬起头看我,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像是终于看见一个能说话的官。
又像是终于看见一个可以骂的官。
粥棚主事脸色变了变,忙行礼。
“不知沈大人驾临,下官失礼。”
我没理他,只看着差役。
“脚。”
差役赶紧挪开。
我弯腰捡起那半块木牌。
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方刘氏。
又是柳沟村。
我问那妇人:“方刘氏是你什么人?”
妇人抬头,脸上满是泥和泪。
“我婆母。”
“她人呢?”
“去年冬里走了。”
四周一阵低低骚动。
我看着手里的木牌。
方刘氏,柳沟村死者之一。
户部账上,领粮三斗,折银二钱。
现实里,她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