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稳住
    纸条烧完以后,屋里有一股焦味。

    很淡。

    淡得像一件坏事刚刚开始,还没来得及闹大。

    我把灰烬碾在砚台边上,伸手端茶,才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这几日我喝的茶,好像就没热过。

    阿六在门外探头探脑。

    “公子?”

    “进来。”

    他推门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截红绸。那红绸大概是礼部送来的喜服料子,被他抱得皱巴巴,看起来像刚从谁的脖子上解下来。

    我看着他。

    “你抱着它做什么?”

    阿六低头看了看。

    “嬷嬷说这料子金贵,让小的送到西厢房。小的走到一半想起来,西厢房老鼠多。万一老鼠啃了,礼部让我赔,小的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我问:“所以?”

    “所以小的准备先抱着。”

    我揉了揉眉心。

    “你抱一夜?”

    阿六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就是怕睡着了流口水。”

    我本来心里沉得厉害,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散了半口气。

    人活着有时候就靠这半口气。

    我把案上的短刃收进暗格,又从旁边抽出一个小木匣。

    木匣不大,外头没有锁,只用一圈旧布缠着。打开以后,里头放着几样东西。

    半张缺页拓本。

    一小片旧纸残抄。

    还有一方浅浅的血衣纹影。

    这不是原物。

    原物不能动。

    婴儿血衣来得太蹊跷,兰不归又明说不许交给沈烈。我若真把血衣交出去,先不说沈烈会不会立刻北上,兰不归第一个就能让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真账。

    但一点拓影可以用。

    用来让沈烈知道,我不是在京城喝茶娶公主。

    我是真查到了旧案的骨头。

    只是这骨头上还带着毒,不能随便递到他手里。

    阿六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往后一缩。

    “公子,这不是那件血衣的……”

    我瞥他。

    他立刻闭嘴,压低声音:“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也没用。”我把拓影折好,“这东西你敢往外说,明日你就会被人装进麻袋里,后日沈烈和清账会各派一拨人来问你,问完以后,刑部仵作都未必能拼得齐你。”

    阿六脸都白了。

    “公子,小的嘴严。”

    我点头。

    “你最好严得像户部的账。”

    阿六愣了一下,觉得这话不像好话,但又不敢问。

    我取出一张空白小笺,蘸墨写了几行字。

    西南缺页尚未齐。

    钱荣已死,临终吐清账会。

    季六认门,兰氏未死,婴衣非我。

    旧账在户部另起。

    父若动兵,真账必断。

    写完以后,我盯着最后一句看了许久。

    父若动兵,真账必断。

    这话很重。

    重到像是在威胁沈烈。

    可我不能写轻。

    对沈烈这样的人,说“请父亲稍安勿躁”没有用。

    他能忍到今日,不是因为他脾气好,是因为他还想要真相。可真相若一直不落在他手里,他就会觉得我被皇帝驯成了一条狗。

    沈烈最恨狗。

    尤其是朝廷养的狗。

    我把缺页残抄临了一小段,又把血衣拓影裁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夹进小笺里。

    阿六看得心惊胆战。

    “公子,这能送吗?”

    “不能。”

    “那您还送?”

    “所以只送一点。”

    阿六想了想,小声道:“小的没太懂。”

    我把小笺卷成细条,塞进新的蜡丸。

    “送得太多,沈烈会立刻动。送得太少,他会觉得我骗他。只送一点,让他知道我手里真有东西,但又不够他判断全局。”

    阿六恍然。

    “吊着?”

    我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爹。”

    阿六立刻低头。

    “稳着。”

    这话勉强能听。

    我把蜡丸交给他。

    “去后门,找门房老郑,让他把这个放到城南药铺买药的篮子里。记住,别亲自去陈掌柜那里。”

    阿六接过蜡丸,手指都僵了。

    “公子,老郑可靠吗?”

    “他不可靠。”

    阿六差点把蜡丸掉地上。

    “那您还让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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