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阁老上殿
    阿六叫醒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刚闭眼。

    他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脸上写满了小心。

    “公子。”

    我睁眼。

    屋顶在晃。

    也可能不是屋顶晃,是我人还没从梦里爬出来。

    我坐起身,脑子里空了一瞬。

    然后所有东西一下涌回来。

    钱荣。

    季青。

    王阁老。

    金殿复核。

    我揉了揉眉心。

    “什么时辰?”

    “卯正刚过。”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多一点。”

    阿六说得像在报喜。

    我觉得这世上最荒唐的事,就是睡两个时辰居然也值得高兴。

    桌上放着热水、热饼、一碗醒神汤。

    醒神汤黑得很眼熟。

    我看了一眼,胃先苦了。

    阿六忙道:“许太医说了,这碗比宫里的淡。”

    “淡多少?”

    “小的闻着差不多。”

    很好。

    淡了个寂寞。

    我洗了把脸,喝了半碗醒神汤,又咬了两口热饼。

    热饼咽下去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勉强像个活人。

    赵观澜已经在正堂等我。

    证匣排成三只。

    第一只,永宁案物证:工部朱签旧页、永丰票号、卢药铺供词、内库半张回执、钱批副记残页。

    第二只,旧案牵连:缺页拓本、残信拓本、兰不归死籍牌拓文、魏字旧牌碎角拓图。

    第三只,口供:钱荣供词、季青供词、钱夫人供词、冯保全、卢掌柜、钱福、姚聋子等人口供。

    陆怀舟眼睛红得像被熏过。

    他把几份弹章叠好。

    “钱荣主责一份,工部库银房篡改一份,钱府私匿证人一份,旧账局牵涉一份。”

    我看着那一摞纸。

    “陆大人昨夜没睡?”

    陆怀舟道:“你睡了?”

    我想了想。

    “睡了两个时辰。”

    他沉默了一下。

    “奢侈。”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陆大人,你这话说得好像睡觉是贪污。”

    陆怀舟认真道:“查案时,确实像。”

    阿六不敢说话了。

    我把证匣一一检查。

    封条都在。

    钱荣还活着。

    季青还活着。

    兰不归没露面。

    沈烈还没进京。

    很好。

    今日这金殿,至少还有得打。

    出门前,顾行之来了。

    他没有进屋,只站在都察院门外。

    “陛下命我护送证匣入宫。”

    我看他。

    “护送证匣,还是护送我?”

    “证匣。”

    “臣呢?”

    “你顺路。”

    很好。

    内卫说话,永远不哄人。

    我让人抬证匣上车。

    钱荣也被押上另一辆车。

    他今日换了干净官袍。

    没有印绶。

    腰间那块空处,比昨日更显眼。

    他下车时看见我,竟然笑了笑。

    “沈大人睡得可好?”

    “托钱侍郎的福,睡了两个时辰。”

    “年轻人,睡少了容易说错话。”

    “钱侍郎睡多了,也没少说错。”

    钱荣没再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宫城方向。

    那眼神很复杂。

    像害怕,又像终于等到刀落。

    宫门开时,朝臣已经陆续入宫。

    今日气氛不对。

    平日朝臣遇见我,总有些人用眼角瞟,像看一只刚被皇帝捡回来的野狗。

    今日不同。

    他们明目张胆地看。

    看我,看钱荣,看证匣。

    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避开目光。

    也有人脸色沉得像家里米缸被人翻过。

    我知道,这些人里未必都涉案。

    但只要在朝堂上坐得久,就没人喜欢别人翻旧账。

    旧账这东西,一翻起来,灰会落到所有人身上。

    金殿之上,皇帝萧景衡已在御座。

    昭宁公主没有站在殿上。

    她是公主,不是朝臣。

    但我知道她一定在宫中某处等消息。

    裴慎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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