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名单残抄
    三更前,我去了慈恩寺。

    按兰不归的信,我应该一个人去。

    实际上,我确实是一个人走进寺门的。

    至于寺门外三条巷子里藏着多少人,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燕小乙藏在西墙外。

    顾行之的人在更远处。

    公主府的人没有露面,但我知道秋棠一定在。

    萧令仪说过,不会真让我一个人去送死。

    她这句话听着不像关心,更像不许我死得太随便。

    但我很受用。

    三更的慈恩寺,比白日冷得多。

    香火味很淡,夜风穿过廊下,吹得灯笼轻轻晃。

    慧明老僧站在钟楼下,手里提着一盏小灯。

    他看见我,先叹了一口气。

    “沈大人,贫僧这钟楼最近比金殿还忙。”

    我拱手。

    “大师辛苦。”

    “辛苦倒罢了。”慧明看着我,“就是命薄。”

    “大师放心,今晚尽量不死人。”

    慧明双手合十。

    “沈大人每次说尽量,贫僧都觉得佛祖也得多操一份心。”

    我无言以对。

    这老和尚越来越像阿六。

    慧明把灯交给我。

    “有人让贫僧转告,沈大人只能一人上楼。”

    “谁?”

    “死人。”

    他说得很平静。

    我听得很不平静。

    我抬头看钟楼。

    黑沉沉的楼影里,像藏着一张张旧账。

    “上面有人?”

    慧明摇头。

    “贫僧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让我上去?”

    “钟上有字。”

    我跟着他走到钟楼下。

    大钟悬在暗处,钟身斑驳。

    钟沿下方,用细针刻了几个小字。

    兰叶出,死人归。

    沈安独上。

    字刻得极细。

    若不是慧明熟悉钟楼,根本看不见。

    我摸了摸字痕。

    很新。

    兰不归的人来过。

    或者兰不归自己来过。

    慧明看着我。

    “沈大人,贫僧多嘴一句。”

    “大师请说。”

    “有些死人,比活人难缠。”

    “臣最近已经深有体会。”

    他点点头,退到廊下。

    “那贫僧就不陪了。佛祖也要睡。”

    我提灯上楼。

    木梯很旧,每一步都吱呀作响。

    这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像有人在背后数我的命。

    一层没人。

    二层没人。

    到第三层时,风忽然大了。

    钟楼高处有一扇小窗,窗外能看见寺外几条黑巷。

    我没有看见燕小乙。

    也没有看见内卫。

    这很好。

    说明他们藏得还算像人。

    楼上放着一只旧衣篮。

    和白日送到公主府的那只很像。

    篮中没有血衣。

    只有一枚兰叶针,一张纸,和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

    纸上写着:

    你若带人上楼,灯会灭。

    你若带刀上楼,灯也会灭。

    你若说谎,死人不会醒。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的短刃。

    带刀上楼。

    被看出来了。

    我沉默片刻,把短刃取出,放在楼板上。

    又把袖中的石灰粉放下。

    想了想,又把一枚小袖箭也放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油灯没有点,却晃了一下。

    像有人在笑。

    我忽然觉得兰不归这个人,若真在暗处,她一定很难缠。

    比钱荣难缠。

    钱荣至少还坐在明处喝茶。

    她连影子都不露,却能让你自己把刀交出来。

    我道:“刀放了,人呢?”

    没有人答。

    过了一会儿,钟楼另一侧的暗门里,传来一声轻咳。

    又是咳嗽。

    我这几日听见咳嗽声,心就往下沉。

    广字十四车里有咳嗽。

    姚聋子咳。

    冯保全咳。

    季青也咳。

    大梁这些旧案,像是全被人咳出来的。

    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人走出。

    只有一只木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