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看着担架上的老人,又看了看我。
“公子,又一个?”
我点头。
“旧浣衣局活证。”
阿六叹了口气。
“咱们都察院是不是该挂个牌?”
“挂什么?”
“快死之人请走后门。”
我差点笑出来。
没笑成。
因为笑一下都累。
许慎和何不医都被叫来了。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不和谐。
许慎是太医院出来的,虽然嘴碎,但讲究章法。
何不医像刚从酒坛里捞出来,看谁都像尸体。
两人一见面,先互相嫌弃。
许慎道:“你怎么也来了?”
何不医道:“你治活人不行,我看他什么时候死。”
许慎气得脸色发青。
我立刻道:“两位,他最好别死。”
何不医看了姚聋子一眼。
“那就看许太医有没有本事。”
许慎冷笑:“至少比你会开药。”
两人吵归吵,手上倒不慢。
许慎施针吊气,何不医查外伤。
姚聋子被折腾半个时辰,终于又醒了一次。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快死的人。
我坐到榻边。
“你叫什么?”
他看着我。
“姚聋子。”
“真名?”
“忘了。”
何不医在旁边道:“聋子?”
我看了他一眼。
姚聋子咳着笑:“以前装聋,装久了,别人就这么叫。”
“你是旧浣衣局的人?”
“守井的。”
“旧衣井?”
“嗯。”
他抬起手。
掌心三孔成兰的旧疤很明显。
“谁给你扎的?”
“兰姑姑。”
“为何?”
“认人。”
姚聋子喘了几口气。
“旧浣衣局里,有些话不能写。有些人不能记名。兰姑姑就在可信的人掌心扎三孔,疼一疼,记一辈子。”
我心里微动。
兰姑姑这个人,比我想的更谨慎。
信纸上扎三孔。
尸衣上留三孔。
人掌心也留三孔。
她像是在用针,把所有可能被换掉、抹掉、杀掉的东西,串成一条暗线。
“十一年前,旧衣井下发生了什么?”
姚聋子闭了闭眼。
“那晚风很大。”
我没催。
旧事往往要从一句废话开始。
他说:“浣衣局夜门本来封了,只有旧衣井还能走脏物。那晚,有人拿魏字旧牌来,说要送一件尸衣出宫。”
“谁拿牌?”
“季青。”
“那时他叫季青吗?”
姚聋子摇头。
“不叫。他那时叫季六。”
季六。
左手六指。
这个名字倒直白。
“他为什么有魏字旧牌?”
“不知道。”
“他带谁来的?”
“两个内廷人,一个中书旧吏,还有一个盖着布的人。”
“盖着布的人?”
“像死人,也像活人。”
我心里一紧。
“兰姑姑?”
“不是。”
姚聋子缓缓道:“兰姑姑那晚没在井边。”
“那尸衣是谁的?”
“名义上,是兰姑姑。”
“实际上呢?”
“替死人的。”
屋里一下静了。
虽然我们早猜到,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谁替她死?”
姚聋子摇头。
“不知道。脸坏了,手也不对。韩婆婆看过,所以她知道尸衣无兰。”
“真正的兰姑姑呢?”
“被送走了。”
“从哪里?”
“旧衣井。”
我皱眉。
“你刚才说尸衣从旧衣井出去,现在又说兰姑姑也从旧衣井出去?”
“是两件东西。”
姚聋子喘得厉害。
许慎想拦,我抬手让他再等一问。
姚聋子道:“先送尸衣,给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