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净衣巷的旧宫女
    净衣巷比我想的还窄。

    两边都是低矮屋舍,墙上挂着洗到发白的衣裳,水沟里漂着皂角沫。

    这里的味道很杂。

    潮衣味,药味,饭糊味,还有一点陈年木箱子的霉味。

    罗万钱换了一身旧棉袄,走在前头。

    他在这种地方比我好用。

    都察院腰牌在这里没有铜钱好使。

    御史官袍更不好使。

    这里住的大多是从宫里退下来的妇人,或者替宫中旧人跑过腿的针线婆。

    她们见过太多贵人,知道贵人的话不能乱信。

    罗万钱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沈大人,净衣巷的人嘴紧。尤其提宫里旧事,比提死人还忌讳。”

    我道:“韩婆婆住哪?”

    “巷尾第三间。”

    “还活着?”

    罗万钱顿了一下。

    “昨夜刚死。”

    我脚步停住。

    “昨夜?”

    “对。”

    又晚了一步。

    我现在都快习惯这种晦气了。

    线索刚到手,人就死。

    这京城里,死讯跑得比马还快。

    燕小乙看了我一眼。

    “继续?”

    “继续。”

    死人也会说话。

    尤其是刚死不久的人。

    巷尾第三间门口挂着一块白布。

    屋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不是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哭。

    罗万钱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眼睛红肿,手上还有皂角水的味道。

    她看见我们,警惕地后退半步。

    “你们找谁?”

    罗万钱赔笑道:“小韩姑娘,这是都察院沈大人,来问你祖母几句话。”

    姑娘脸色一变。

    “我祖母已经死了。”

    我道:“我知道。”

    “死人不能问话。”

    “所以问你。”

    她咬着唇。

    “不知道。”

    我还没问,她就不知道了。

    看来很熟练。

    我没有亮腰牌。

    只是拿出那方兰花旧帕。

    “你祖母认识这个吗?”

    姑娘看到帕子,脸色瞬间变了。

    她立刻要关门。

    燕小乙伸手抵住门。

    动作不重,却让门纹丝不动。

    姑娘急道:“你们走!我祖母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她。

    “她是昨夜怎么死的?”

    “病死。”

    又是病死。

    我现在听见这两个字,牙根都疼。

    “什么病?”

    “老病。”

    “请医了吗?”

    “请不起。”

    我看向屋内。

    一股很淡的药味飘出来。

    “请不起医,怎么有药味?”

    姑娘脸色发白。

    罗万钱低声道:“小韩姑娘,沈大人不是来害你们的。你祖母若真留下什么话,你不说,害她的人还会来。”

    她眼眶更红。

    “说了也会来。”

    这话是真的。

    我放轻声音。

    “你祖母是不是替兰姑姑收过尸?”

    姑娘手指紧紧攥住门框。

    不答。

    “她是不是见过兰姑姑的尸衣?”

    她还是不答。

    “尸衣上没有三孔成兰,对不对?”

    姑娘猛地抬头。

    她这个反应,已经是答案。

    我道:“你祖母留下什么?”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祖母说,不能给官。”

    “为什么?”

    “她说官会把东西拿走,拿走以后,人就没了。”

    我没法反驳。

    因为这话在大梁经常是对的。

    我道:“那给我。”

    她苦笑。

    “你不是官?”

    “是。”

    她正要关门。

    我又道:“但我最近得罪的官,比你见过的官还多。”

    燕小乙补了一句:“这是真的。”

    罗万钱也点头:“很真。”

    姑娘被我们三个人说得愣了一下。

    我继续道:“你祖母若什么都不想留下,就不会把东西藏到现在。她留了,说明她等的不是官,是能把东西拿出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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