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大。
是人撑到一定地步,脑子会替你擅自关门。
我怀里抱着封匣,里面是两张底册缺页和半封残信。
这东西比枕头硬,也比枕头要命。
顾行之坐在车外,一路没说话。
他这个人只要不说话,就像一块挂在车辕上的冷铁。
我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顾统领。”
“说。”
“陛下为何让公主也在?”
“陛下的意思。”
“我知道是陛下的意思,我问为何。”
顾行之回头看我。
“你觉得我会知道陛下为何?”
“你不是内卫统领?”
“内卫统领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
我想了想。
也是。
再说顾行之若真是蛔虫,那皇帝大概早把他杀了。
宫车停在偏殿外。
魏直已经等着。
他看见我下车,目光先落在我怀里的封匣上,又落在我脸上。
“沈大人辛苦。”
我拱手。
“臣还活着。”
魏直笑了笑。
“活着便好。”
这话最近听着很亲切。
偏殿里,皇帝萧景衡坐在御案后。
昭宁公主萧令仪站在一旁。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发间没有太多首饰,整个人冷得像一柄收在鞘里的玉剑。
她看见我,目光只停了一瞬,便落到封匣上。
“找到了?”
我躬身。
“找到了两页,另有半封残信。还有一页缺失。”
萧令仪指尖微微一动。
皇帝看向魏直。
魏直下阶接过封匣,又看了一眼封条。
“都察院副封,赵大人印。另有沈大人私封。”
皇帝淡淡道:“开。”
封匣打开。
两张旧纸和半封残信被放在御案上。
殿中一下安静下来。
我能听见烛火轻轻爆开的声音。
萧景衡先看缺页。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我看见他翻到“皇后曾查此账”那一行时,手指停了一下。
只一下。
但够了。
他知道。
他至少知道先皇后查过这笔账。
萧令仪走近一步,声音很轻。
“父皇,儿臣能看吗?”
皇帝没有立刻答。
这一下,殿中的气氛比方才更冷。
过了片刻,他才道:“看。”
萧令仪拿起残信。
她看得很慢。
看到“若吾不归,交昭宁旧人”那行时,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失态。
哪怕只是极轻的一瞬。
她抬头看皇帝。
“父皇,这里的昭宁,是儿臣的封号?”
皇帝道:“是。”
“昭宁旧人是谁?”
皇帝没有说话。
萧令仪又问了一遍。
“昭宁旧人是谁?”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
但冷里面多了一点逼问。
皇帝看着她。
“令仪,此事未查清之前,不宜妄断。”
“母后查过这笔账?”
皇帝沉默。
萧令仪轻声道:“父皇只需答,是,还是不是。”
殿中静得让我想后退。
父女之间的事,我一个外臣听着很危险。
尤其这个父亲是皇帝,这个女儿是公主。
我觉得自己应该变成殿柱子。
最好是不会被砍头的那种。
许久后,皇帝道:“是。”
萧令仪的脸色白了一分。
她看着残信。
“所以母后当年不是只因病重才停查?”
皇帝声音沉了些。
“令仪。”
“儿臣问错了吗?”
“你问得太早。”
萧令仪笑了一下。
很淡。
“母后已经死了十一年,儿臣问得还早?”
皇帝的眼神终于冷下来。
“昭宁。”
他第一次用封号压她。
萧令仪低头。
“儿臣失仪。”
话是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