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铁作坊旧火
账不是账。

    人也是账。

    该烧的烧,该换的换,该死的死。

    钱福终于怕了。

    “季爷,我替钱府办了这么多事,你不能……”

    “所以我才亲自来。”

    话音刚落,院中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摔倒。

    我刚想动,燕小乙已经从墙外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他看了我一眼,用口型道:别急。

    我当然不急。

    主要是腿还没从墙头下来。

    燕小乙伸手把我接下去。

    我们贴着墙根往里看。

    炉房方向亮着一点火光。

    不是炉火。

    是火折子。

    钱福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往后爬,圆滚滚的脸上全是恐惧。

    他身前站着一个青衣男人。

    身形普通。

    脸也普通。

    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很难让人多看第二眼。

    可他的左手很不普通。

    袖口微微垂着,露出半截手掌。

    六根手指。

    我盯着那只手,心口猛地一跳。

    终于见到了。

    他袖衬内侧在火光里翻出一点金线。

    像半只鹤翅。

    而他身上,确实有很淡的苦杏仁味。

    还混着墨味。

    刘老七没说错。

    白老绣没说错。

    广储门门吏也没说错。

    六指人就是裴府季青。

    季青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

    钱福看见那瓶子,吓得脸都青了。

    “不!我不能死!我还有账!季青,你不能杀我!”

    季青淡淡道:“账袋我会带走。”

    “你带走我也得死!”

    “你本来就该死。”

    说得真平静。

    像钱福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张写错的账页。

    我心里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钱福当然不干净。

    他洗银,转票,替钱荣付灭口钱,害死旧仓看守,差点害死刘老七。

    可当季青说他“本来就该死”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这张网里的每个人,最终都会被上面的人当成账目清掉。

    周主事也好。

    陶掌柜也好。

    钱福也好。

    甚至钱荣,也未必不是某张更大账里的一个数。

    季青正要把瓷瓶塞进钱福嘴里。

    我低声道:“动。”

    燕小乙已经动了。

    他从阴影里掠出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短棍。

    季青反应极快。

    几乎在燕小乙动的瞬间,他便丢开瓷瓶,左手一翻,袖中滑出一柄短刺。

    当!

    短棍撞上短刺,火星一闪。

    钱福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往后退。

    我也冲了出去。

    当然,我冲的不是季青。

    我有自知之明。

    这种时候冲高手,那叫英勇赴死。

    我冲钱福。

    钱福看见我,像看见鬼。

    “沈安?!”

    我一脚踩住他衣摆。

    他胖,爬得慢。

    这一脚很有效。

    钱福扑通摔回地上,怀里一只账袋滚出来。

    我弯腰去捡。

    季青眼神一冷,短刺虚晃一招,竟朝我这边掠来。

    燕小乙横棍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

    季青声音低哑。

    “内卫?”

    燕小乙道:“临时的。”

    季青冷笑。

    “皇帝倒真舍得。”

    “还行。”燕小乙懒洋洋道,“至少管饭。”

    两人说话时,手上却没停。

    季青的短刺很快。

    他的左手六指看着怪异,出手却极稳,短刺贴着腕骨转,每一下都奔着要害去。

    燕小乙不急不躁,短棍挡、挑、压,看着懒,却一步没退。

    我捡起账袋,刚塞进怀里,钱福忽然一把抱住我的腿。

    “沈大人救我!我招!我都招!”

    我低头看他。

    “你先松手。”

    “不松!你不救我,我就死了!”

    “你再不松,我先摔死。”

    钱福这才松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炉房角落忽然燃起一片火光。

    火油!

    季青不知何时踢翻了一只油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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