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令。
我问:“原本广字十四出门往哪去了?”
门吏摇头。
“不知。小人只见它出门,后来那人来补报,说记错了,车未出。”
“车出门时,谁验的?”
“刘书吏。”
又是那个病了的刘书吏。
我看向校尉。
“刘书吏住哪?”
校尉犹豫。
“沈大人,刘成是宫门书吏,虽不算内官,却也不是外臣能随意提审的。”
我拿出宫牌。
“陛下给我的,是查广储门出入册的权限。册是谁写的,我查谁。”
校尉脸色一僵。
“可陛下也说,不准入门。”
我看着他。
“刘成住门里?”
校尉:“……”
他显然很后悔多这句嘴。
门吏低声道:“刘书吏住广储门外东夹巷,第三间。”
我收起册子。
“不必带正册,借副册一用。”
校尉立刻道:“册子不可带走。”
“那抄。”
我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看向我。
我又看向门吏。
门吏立刻爬起来:“小人抄,小人抄。”
等门吏抄录时,我走到广储门一侧,看了看门下车辙。
宫门石板被磨得发亮,车辙痕迹很浅。
但石缝里有一点很细的白粉。
我蹲下捻起一点。
石粉。
阿六不在,没人替我喊“又是石粉”。
我只能自己在心里喊了一句。
燕小乙蹲到旁边,闻了闻。
“还有香灰。”
我看他。
“你鼻子这么好?”
“困的时候更好。”
“为什么?”
“怕睡着以后被人毒死。”
这理由很实在。
香灰压潮。
萧令仪说过,内库料房调料入宫,常用香灰压潮。
广储门石缝里的石粉和香灰,说明昨夜确实有装过料石账或料房箱子的车经过。
我正要起身,忽然看见门洞旁边墙角有一道刮痕。
很浅。
像车轮铁圈擦过去留下的。
刮痕旁边,有一点青色布丝。
青帷车。
我伸手去取,却被燕小乙按住。
“别碰。”
他用刀尖挑起布丝。
布丝下面,有一点暗红。
血。
很少。
若不是贴在青布上,几乎看不见。
我心口一沉。
广字十四车里,可能有人。
或者有人被撞伤、被拖过、被压住。
刘老七说六箱东西换成青帷小车。
可如果车里不止有箱子呢?
那辆没有出门记录的广字十四,到底把什么带进了哪里?
门吏很快抄好了册页。
我接过,看了一眼。
还算老实。
至少关键几项都在。
我临走前,又问了那名门吏一句:
“六指人脸上有什么特征?”
门吏犹豫许久。
“他一直低头,小人没看清脸。”
我有点失望。
门吏又道:“但他身上有药味。”
“什么药味?”
“像……像苦杏仁。”
苦杏仁?
我心里一动。
刘老七中的毒,老医官说像乌头,却又不全像。
毒药里若有苦杏仁味,就可能混了杏仁霜一类的东西,用来压味或催发。
六指人身上有药味。
他不只是传令的人。
可能也负责下毒。
我收起抄册,转身离开广储门。
走出一段路,燕小乙忽然道:“有人盯我们。”
“谁的人?”
“不知道。”
“宫里?”
“像。”
我没有回头。
宫里的人盯我们,不奇怪。
不盯才奇怪。
走到宫道尽头时,迎面来了一个人。
裴慎。
他还是那副温和样子,身后跟着一名长随。
我目光落在那名长随身上。
普通身形,低眉顺眼,双手拢在袖里。
看不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