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灰尘被蹭掉了一块。
像有人从里面看过外头。
阿六小声道:“公子,要敲门吗?”
我看着钱府后墙。
敲门?
敲钱荣府的后门,然后说钱侍郎,您家后巷昨夜是不是收了一车旧仓账册?
钱荣要是能开门请我进去喝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不敲。”
阿六又松了口气。
我道:“找车。”
他那口气又卡住了。
丁车既然来过这里,若没有进钱府,就一定要被处理掉。
这种车不能留在钱府附近。
可半夜转运,时间紧,不可能运太远。
最方便的办法,是拆车。
车板烧掉,车轮扔水沟,马牵走。
我沿着后巷往北走。
没多久,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
不是旧仓那种大火味,是小火慢烧木头的味道。
巷尾有一处废井。
井边堆着几捆烂柴和杂物。
我拨开杂物,看见半截烧黑的车辕。
车辕上箍着一圈铁皮。
孙瘸子扑过去,手都抖了。
“丁车!”
阿六低声骂了一句:“真给毁了。”
我蹲下查看。
车辕烧得不彻底,铁皮还在。
旁边还有几块车板,其中一块后板缺角,补着榆木。
补木被撬开过。
我忽然皱眉。
“撬得太急了。”
燕小乙看过来。
“什么意思?”
“他们烧车,是为了毁痕迹。可这块补木被人从里面撬过,不像毁车的人干的。”
我用短刃轻轻挑开榆木补板。
板缝里,塞着一小团干草。
干草里包着一截布条。
布条上有血。
血字歪歪扭扭,像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只有四个字:
我还活着。
阿六差点叫出来。
“刘老七?”
我看向孙瘸子。
孙瘸子盯着布条,眼圈一下红了。
“是老七的字!他会写几个字,这个‘活’字总写得缺一横。”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刘老七还活着。
至少写下这布条的时候,他还活着。
这就是好消息。
也是坏消息。
活着,就说明他被带走了。
能被带走,说明他看见的东西比旧仓看守更多。
他随时会死。
我继续翻那团干草。
里面还有一点东西。
一小撮白色细粉。
石粉。
以及一片极薄的纸屑。
纸屑上只有半个红印。
不是内库料房。
这次像是一个“钱”字边。
阿六也看见了,声音发紧。
“公子,这是钱府的印?”
“不一定。”
钱姓不止钱荣一家,带钱字的铺号也多。
但这东西出现在钱府后巷毁掉的丁车里,就不可能当普通巧合。
燕小乙忽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我立刻把布条、纸屑、石粉收起。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
很快,几个护院模样的人出现在巷口,为首的是个青衣管事,四十来岁,脸白无须,眼神很冷。
他看见我们,先是一怔,随即皱眉。
“几位在钱府后巷做什么?”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路过。”
阿六看了看废井边烧黑的车辕,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努力地配合。
青衣管事冷冷道:“路过到我家后巷翻废井?”
我笑了笑。
“你家后巷?”
他下巴微抬。
“这里是钱府外墙,闲杂人等不得久留。”
我点点头。
“原来是钱府的人。”
青衣管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半句。
我从袖中摸出都察院腰牌。
“都察院沈安,查城南旧仓命案。”
青衣管事眼神一变。
很轻,却逃不过我眼睛。
他很快恢复镇定。
“沈大人查命案,怎会查到我钱府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