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工部的茶真好喝
墨迹涂过。

    涂得很重。

    但还没重到完全看不出来。

    姓方。

    名字第二个字像是“远”。

    我记下了。

    出工部门时,阿六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少爷,咱们今天到底查什么了?”

    “查茶。”

    “啊?”

    “工部的茶真好喝。”

    阿六一脸茫然。

    我回头看了一眼工部大门。

    “好喝到他们宁愿陪我喝一上午,也不愿让我看一眼账本。”

    阿六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想给账?”

    “不只是不想。”

    “那是什么?”

    “是早就准备好了不给。”

    阿六的脸慢慢皱起来:“少爷,这话我听不懂。”

    “你能听懂就奇怪了。”

    他不服气:“那您给我说说。”

    我坐上驴车,掀开帘子看着外头。

    “第一,周主事不是今天才知道我要来。他连茶点都备好了。”

    “这也许是他们待客周到。”

    “第二,旧档前阵子刚整理过。工部库房整理旧档,一般在年末或交接时,现在不年不节,为什么刚好整理永宁河道案?”

    阿六想了想:“巧合?”

    我看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

    “第三,偏厅屏风后面有人听话,品级还不低。周主事只是前台端茶的人。”

    阿六吸了一口气:“那后面是谁?”

    “暂时不知道。”

    “那怎么办?”

    “先查那个被涂掉的名字。”

    回到承平坊,我让阿六去办事。

    阿六有个好处。

    虽然嘴碎,胆小,吃得多,但打听消息很有一套。

    尤其是茶楼、脚店、炊饼摊、车马行这种地方,他混进去比我方便。

    我让他去查工部河道司里,有没有一个姓方、名字里带“远”的人。

    阿六一听不是去杀人,立刻精神了。

    “少爷放心,这个我会。”

    “别闹太大。”

    “明白。”

    “也别贪吃。”

    他脚步一顿:“这个恐怕不太好保证。”

    我看着他。

    他立刻改口:“保证。”

    阿六走后,我回到书房,展开皇帝给我的那份案卷。

    永宁河道修缮支银,四万三千两。

    账面上写得很漂亮。

    石料,木料,工价,运脚,河工口粮,每一项都有数。

    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媒婆嘴里的姑娘。

    什么都好,反而让人不敢信。

    我爹以前教我看账,第一句不是看数字。

    他说:“账做得乱,不一定有鬼;账做得太干净,鬼一定不少。”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问他:“为什么?”

    我爹说:“因为真的账,是人做的。人会记错,会漏写,会多算两文,也会少算三钱。只有假账,才会干净得像死人脸。”

    现在我面前这份案卷,就很像死人脸。

    我正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六回来了。

    他跑得有些急,进门时还扶着门框喘气。

    “少爷,查到了。”

    我抬头:“说。”

    “工部河道司里,确实有一个姓方的,叫方远石。”

    方远石。

    我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人呢?”

    阿六咽了咽口水。

    “年前告病假,之后就没回去。”

    “住处呢?”

    “搬空了。”

    “什么时候搬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前后。”

    我放下案卷。

    腊月二十三。

    一个工部书吏,年前突然告病,家也搬空,名字又从河道司值班表上被涂掉。

    这事要说没问题,我可以现在就去相信皇帝真的只信我。

    “还打听到什么?”

    阿六神情有点发白:“他邻居说,方远石走得很急。”

    “多急?”

    “年货都买了,猪肉还挂在屋檐下。第二天人没了,猪肉还在。后来臭了,邻居嫌味道大,才找人丢掉。”

    屋里安静下来。

    一个要过年的人,不会把买好的猪肉挂在檐下,自己带着全家连夜消失。

    除非他不是搬家。

    是逃命。

    阿六小声问:“少爷,这方远石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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