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低头:“臣初来京城,见什么都新鲜。”
“那公主呢?”
我眼皮一跳。
这话题来得太快,险些把我闪着腰。
“公主殿下端方持重。”
“端方?”皇帝放下手里的案卷,语气有点微妙,“她小时候把太傅气得告病三日,你说她端方?”
我没接话。
这种时候接什么都不对。
说公主不端方,是找死。
说皇帝说得对,也是找死。
我选择闭嘴。
萧景衡似乎也不是真想听我评价公主。他把桌上一份案卷推到我面前。
“有件事,朕要你去办。”
我低头看去。
案卷封面写着几个字。
永宁河道修缮支银案。
工部旧档。
我心里微微一动。
皇帝给我的第一件差事,竟然不是让我去都察院抄文书,也不是让我写几道无关痛痒的弹章。
而是查案。
还是查工部的银子。
萧景衡道:“去年工部报修永宁河道,户部拨银四万三千两。账面清楚,验收也过了。”
账面清楚。
验收也过了。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通常不是好事。
我问:“那陛下为何要查?”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问得有点直。
一个刚入职的七品御史,不该这么接皇帝的话。
可萧景衡没有生气。
他看着我,慢慢道:“因为入秋之后,河堤漏了。”
我明白了。
四万三千两修一段河堤,账面干净,验收通过,不到一年就漏。
要么是天灾。
要么是人祸。
而这世上大多数所谓天灾,往下挖一挖,都能挖出几颗人心。
萧景衡继续道:“朕听说,你会看账。”
我心里又是一紧。
我会看账这件事,卷宗里可不该写得太细。
至少那份假荐书里,不会写我从小跟着反贼父亲查盐道账。
“略懂。”
“略懂也够了。”皇帝道,“都察院里会写文章的人不少,会骂人的也不少。可会看账的人,不多。”
我低头看着案卷,没有说话。
皇帝这是把刀递给我。
不,是把我当刀,往工部那边递。
“陛下想让臣查到什么程度?”
萧景衡看着我。
偏殿安静下来。
窗外竹叶轻轻响了一阵。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查到你能查到的程度。”
这话听着宽。
其实最要命。
没有边界,就意味着我不知道哪里能停。
查浅了,皇帝会觉得我没用。
查深了,工部会觉得我该死。
我入京第二天,官位还没坐热,皇帝已经替我选好了第一批仇人。
这效率,连我爹都未必赶得上。
我起身,双手接过案卷。
“臣领旨。”
萧景衡看着我,忽然道:“沈安。”
“臣在。”
“朕昨日说,满朝文武,只信你。”
我头皮微麻。
皇帝继续道:“这句话,很多人会不高兴。”
废话。
何止不高兴。
估计昨晚已经有人在梦里扎我小人了。
我恭敬道:“臣惶恐。”
“惶恐没用。”萧景衡道,“把差事办好。”
我低头:“是。”
出了偏殿,风一吹,我才发现掌心又出了一层汗。
案卷压在怀里,不重。
可我觉得像抱了一块烧红的铁。
小太监领我往外走。
这次又换了一条路。
我已经懒得记了。
反正记了也未必是真的。
刚出宫门,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迎面便走来一个人。
那人五十上下,穿着绛紫色官袍,面容清瘦,胡须修得很整齐。远远看见我,便停下脚步,笑着拱手。
“沈大人。”
我也停下回礼:“大人是?”
“裴慎。”
他笑容温和,像个很好说话的长辈。
可他报出名字时,我心里却沉了一下。
中书侍郎,裴慎。
正三品。
我一个昨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