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紧张。
主要是阿六把饼吃多了。
就在我认真思考汤饼里要不要加葱的时候,太监唱到了我的名字。
“候补第二十三,沈安。”
我往前走了一步。
步子很稳。
至少看起来稳。
到殿中位置,我撩袍跪下,叩首。
“臣沈安,叩见陛下。”
声音不大不小。
语气不卑不亢。
礼数应当没错。
我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安静等着那句“平身”。
没等到。
殿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很细,像有人在一张绷紧的纸上轻轻划了一刀。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的后背慢慢渗出汗来。
出错了?
不该啊。
我昨晚练了十几遍,连手放在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是荐书出了问题?
也不该。
若荐书有问题,我根本进不了殿。
那为什么不叫我平身?
我正想着,头顶传来皇帝的声音。
“抬起头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前面二十二个,没有一个被叫抬头。
怎么轮到我,就多了这个步骤?
我不能不抬。
于是我缓缓抬起头。
第一次看清萧景衡。
他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我以为能坐在龙椅上的人,要么一脸威严,要么满身龙气,反正总该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不好惹。
萧景衡看起来当然也不好惹。
但不是那种外露的不好惹。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不算魁梧,面容也称不上凶。最让人记住的是那双眼睛。
不亮。
不锐。
不冷。
可很沉。
像一口老井。
你朝里看,看不见底,却总觉得底下有东西也在看你。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拿着一份折子。折子没有合上,指尖压在纸边,像是方才被我的名字打断了。
他看着我。
我也只能看着他。
那三息时间,长得像三年。
然后他笑了一下。
我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笑。
因为那不是看见人才的笑,也不是见到故旧之后的笑。那笑意很浅,只在嘴角浮了一下,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某件早知道会来的东西。
他说:“沈安。”
我低头应道:“臣在。”
“朕看过你的卷宗。”
我袖子里的手指轻轻一紧。
卷宗?
我的卷宗能有什么好看的?
一份半真半假的籍贯,一封老侍郎故旧荐书,再加上几句“少有才名”“品行端方”的客套话。
这些东西连我自己都不信。
萧景衡却像是真的看过,而且看得很细。
他慢慢道:“忠良之后。”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心里那根刚松下去的弦,啪的一声又绷紧了。
忠良之后。
我爹沈烈,如今还挂在朝廷通缉榜上。
逆贼,首恶,乱臣,祸首。
哪一个词都跟忠良不沾边。
皇帝若只是照着卷宗念,不该在这四个字上停。
可他停了。
停得很轻,轻到满朝文武未必听得出来。
但我听出来了。
因为我就是那个最不该听见“忠良之后”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更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自己现在跪在宣政殿正中,周围站着满朝文武,殿外全是禁卫。
若此刻有人喊一句“拿下”,我连跑到门口的机会都没有。
萧景衡继续道:“少有才名,性情沉稳。”
我很想问一句,这是谁写的?
才名我没有。
沉稳也是装的。
但皇帝显然不需要我回答。
他合上折子,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殿里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有人动。
是气息动了。
皇帝站起来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满朝文武闭嘴。
我听见身后有人衣袖摩擦,像是某位大人没忍住换了个站姿。还有人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又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