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怎么好意思委屈的?
…”

    “存上,”他打断她,“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江侨雪看着那部手机,又看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不存,他今天不会放她走。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飞快地输了号码,递回去。

    “行了吧?”

    沈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直接回拨,一秒后江侨雪的电话响了起来。

    学聪明了,知道现场确认了。

    江侨雪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又快又急。

    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江侨雪。”

    她没停。

    “你做什么都很快。”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得更快了。

    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在电梯壁上,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走廊里那道目光,像是还烙在背上。

    “你做什么都很快。”

    她听懂了。

    分手快,忘记快,结婚也快。

    ——他在说她绝情。

    江侨雪把脸埋得更深了,指甲掐进手臂里,疼,但她需要这点疼来压住胸口那团翻涌的东西。

    他还委屈上了?

    他怎么好意思委屈的?

    难道因为不舍安宁而患抑郁症的不是他吗?难道因为安宁生病而彻夜陪伴的不是他吗?难道当初的自己不是他和安宁之间的阻碍吗?

    那她不走,难道等着他甩吗?不,这太丢人,太不体面了……

    体面,体面比天大……

    江侨雪的头开始剧痛,那些不愿被想起的过往猛的涌入脑海。

    ---

    父母意外离世那年她刚上大二,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威逼恐吓她让出全部遗产。

    她记得,葬礼还没结束,奶奶就把她叫到一边,说:“你爸那辆车,一直停在我这儿,你叔叔上班远,先给他开。”

    “你一个女孩子,又不会开。”

    她没争。她想,车给了叔叔就给吧,她还有房子。

    但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爷爷的名字。她想去收拾父母遗物,发现门锁已经被换了。

    “这是老两口的养老房,你爸生前答应过的。”姑姑挡在门口,语气理所当然。

    “我爸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爸答应的事还要跟你汇报?你是他老子?”

    再后来,她发现事情远不止这些。父母银行卡里的存款,被爷爷奶奶以“保管”为名取走了。死亡证明、户口本,所有办手续必需的文件,全部被扣在奶奶手里。

    她去找律师咨询,律师告诉她:从法律上讲,她能继承的远不止这些。但如果爷爷奶奶不配合,她要打官司,要举证,要走漫长的流程。

    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没钱没势,外公外婆早就离世,拿什么跟一大家子人打官司?

    所以她去求了。

    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哭。

    她跪在叔叔家门口,拉着婶婶的裤腿,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婶婶,我求你了,房子我不要了,存款给我留一半就行……我不能什么都没有……”

    婶婶低头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条流浪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叔叔帮你们家料理后事,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你爸妈那点存款,都不够花的,不找你要钱就不错了!”婶婶把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你爸妈怎么教的你!也不嫌丢人?死缠烂打,体面一点行不行?”

    体面?她愣在当场,她在很努力的求他们讲道理,怎么就不体面了?

    她去找爷爷奶奶。

    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核桃,看都没看她一眼:“你要闹就去法院闹。我们请了律师,不怕你。”

    对亲孙女,他们说“请了律师,不怕你”。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他们就是想要那些东西。她的哀求,她的眼泪,她的膝盖,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甚至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一样看她,仿佛她是个巨大的麻烦,碍眼的脓包。

    恶心且多余。

    在失去所有后,奶奶“开恩”施舍了两万块钱。

    她爸妈一辈子攒下的东西,最后到她手里的,就两万块钱。

    “别闹了,已经给够你体面了,再闹,这些都没有。”奶奶说。

    体面,又是体面。

    她,很不体面吗……

    从那一天起,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软弱没有用。哀求没有用。眼泪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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