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很快被甩在身后。道路开始变得崎岖,由平整的石板路渐渐过渡为砂石土路,两旁的山势也陡然险峻起来。古老的驿道痕迹在茂密的植被和风化侵蚀下时隐时现,如同一条蛰伏的龙脊。林薇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娓娓道来,清亮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大家看这条古道,据说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是连接南北的重要商道。想象一下,当年多少马帮驮着茶叶、盐巴、药材,叮叮当当地从这里走过?石板上这些深深的凹痕,可能就是当年运货的独轮车或者马蹄长年累月留下的印记。历史的重量,就这样刻在脚下。”
山路愈发陡峭难行。她不得不更专注于脚下,步伐却依旧稳健。小推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发出轻微的颠簸声响。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下,精心打理的发丝也沾湿了几缕贴在鬓角,但她的妆容在防水产品的加持下依旧服帖明艳。弹幕里充满了鼓励和关心。
【薇姐小心!这段路看着好陡!】
【心疼小推车,也心疼薇姐的鞋跟!】
【这古道看着好有感觉!感觉每一步都踩着历史。】
【薇姐加油!你是最棒的精致徒步者!】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异常陡峭、几乎呈七八十度角的岩壁拐角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咳嗽。林薇放慢脚步,好奇地调整镜头方向。只见在嶙峋的石缝和稀疏的灌木丛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几块深蓝色补丁旧布衫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半悬在那里。那是一位中年妇人,身形瘦小却异常灵活,她像一只壁虎般紧贴着岩壁,一手牢牢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正小心翼翼地探入一道狭窄幽深的石缝中。
林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不敢大声惊扰,只是将镜头悄悄拉近。
只见那妇人粗糙的手指在石缝里极其轻柔地摸索着,动作轻巧得如同在触碰婴儿的皮肤。几缕灰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她饱经风霜的额角。她的神情专注得近乎神圣。片刻,她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从石缝中抽回,指间赫然捏着几根细若发丝、沾着新鲜泥土的暗褐色根须!那根须极其纤细脆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断。
妇人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根珍贵的根须放进挂在腰间的一个旧竹篓里,这才松了口气,灵活地挪动身体,抓住旁边一丛坚韧的灌木根茎,借力攀回了稍微平坦些的小径上。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抬起头,这才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妆容精致、装备奇特的林薇,以及她对着自己的手机镜头。妇人显然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但很快被山里人特有的淳朴和善意取代。
“姑娘,你…你这是?”妇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目光落在林薇脚上的高跟鞋和那个色彩鲜艳的小推车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阿姨您好!”林薇连忙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我在徒步旅行,直播呢。您刚才…好厉害!吓我一跳!您在采什么宝贝呀?那么小心?”
妇人看着林薇明艳的笑脸,又瞥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飞过的弹幕【哇!深山采药人!】【好危险啊!阿姨身手真棒!】,脸上的拘谨褪去不少,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很干净的牙齿:“采点细辛(xì xīn),不值啥钱,就是费工夫。”
“细辛?”林薇好奇地凑近一些,镜头也对准了妇人腰间的竹篓。那竹篓底部,只有薄薄一层带着湿润泥土的暗褐色细根,每根都细如发丝,毫不起眼。“就是刚才那种像头发丝一样的根?”
“对咯!”妇人点头,从竹篓里拈起一小簇,递到林薇眼前,方便她和镜头观看。那根须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褐色,确实纤细无比。“别看它小,性子可冲得很!闻闻?”
林薇小心地凑近妇人布满老茧的手指。一股极其辛辣、浓烈、带着泥土腥气和独特药香的味道猛地冲入鼻腔!那味道霸道无比,瞬间穿透了林薇刚才喷的昂贵香水,直冲天灵盖,呛得她忍不住“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眼泪差点流出来。
“哈哈哈!”妇人被她的反应逗乐了,爽朗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闻到了吧?这味儿,冲鼻子得很!就跟它的性子一样,猛得很哩!”
林薇揉着鼻子,也忍不住笑起来,眼角还带着点生理性的泪花:“真的好冲!阿姨,这药是干嘛用的?”
妇人把细辛根小心地放回篓里,用沾着泥土的指甲掐断一根稍长的根须做示范,动作干净利落。“这细辛啊,是味好药,能通鼻窍,专治风寒感冒引起的头痛、鼻塞流涕。劲儿大得很!”她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鼻子,“像那阴寒邪气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头疼脑胀,鼻涕眼泪一起流的,用它,就像派了个最凶悍的开路先锋,一下子就能把那寒气给顶出来,冲开!”
她的话语形象生动,带着一种来自土地和生活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