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那会儿啊,”
阿妈的声音像是
“我那老头子,傻得很。”
“放羊的时候,只要我在坡上看着他,他啊,就非得骑上他那匹性子最烈的黑马,绕着整个羊群,”
她
“一圈,两圈,三圈!跑得飞快,马蹄子扬起的灰都能飘到我跟前儿来。”
林薇捧着碗,听得入神。
年轻的牧人,烈马,奔腾的羊群,坡上站着心爱的姑娘。
阳光一定很烈,风一定很大,尘土飞扬里,只有那骑马绕圈的身影是鲜活的。
“我那时也傻,问他,你瞎跑啥?羊又没丢。”
“他就勒住马,喘着粗气,脸膛红得像火,眼睛亮得像星星,扯着嗓子对我喊……”
阿妈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男人
心里的话儿,你知不知道?”
简单的调子,直白的歌词,用阿妈苍老沙哑的嗓音唱出来,却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质朴滚烫的力量。
林薇愣住了,捧着碗的手忘了动。
晨风吹过,拂动阿妈花白的鬓发,也拂动了林薇颊边的发丝。
那歌声仿佛带着草原的风和阳光,带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带着年轻生命最蓬勃的爱意,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心坎里。
“他说,他们部落的老话儿讲,绕着心爱的姑娘跑三圈,就是在唱最响的情歌,天神都听得到。”
“跑完了,他就傻呵呵地冲我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时候,真好啊。”
她的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处的羊群,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一个年轻矫健的身影上。
“现在啊,”
阿妈
“他腿脚早就不利索了,骑不动马喽。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那边的坡上,”
“看着我放羊。一天天的,就那么看着。”
她顿了顿,布
“那眼神儿啊,还跟当年他骑马绕圈时,一模一样。亮得能照见人。”
她低下头,用枯瘦的手指,无比珍爱地摩挲着那只黯淡无光的旧银镯,指腹一遍遍滑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和小坑。
“这个,”
她轻
“是他用卖出去的第一张羊皮换来的钱打的。那时候穷啊,买不起新的,他就跑了几十里地,找了个老银匠,用家里一个旧铜壶换了些碎银子,求人家打成的。打得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
“戴了一辈子,也磨了一辈子。”
草原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羊群远远的咩咩声,和奶茶碗里升腾的袅袅热气。
林薇站在那里,捧着那碗温热的奶茶,指尖却微微发颤。
真丝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丝袜细腻的触感依旧清晰,可心底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动。
她看着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旧银镯,看着阿妈脸上那沉浸在回忆中的温柔光辉,再低头看看自己腕间那光芒璀璨、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石头如此刺眼,如此……轻薄。
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想抓住一点什么,抓住这份历经风霜却依旧滚烫的暖意,抓住这份用岁月打磨出的沉甸甸的光泽。
她飞快地放下奶茶碗,伸手去解自己腕上那支精致的钻石手链,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笨拙。
“阿妈,”
她的
“您这个镯子……我、我太喜欢了!它太美了!不是值不值钱的那种美,是……是……”
“我想跟您换,用这个!”
她终于解开了搭扣,将那支在晨光下折射出无
“您看,这个很亮的,您戴着一定好看!”
老阿妈愣住了。
她看看林薇手中那亮得晃眼、一看就极其昂贵的钻石链子,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黯淡、粗糙、甚至有点丑陋的旧银镯。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随即,那困惑化作了然,最后,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慈爱和笑意。
她伸出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没有去接那串钻石,而是轻轻地、坚定地,将林薇拿着钻石手链的手推了回去。
她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力度。
“傻姑娘,”
阿妈的
“这亮晶晶的石头,是好看。可我这镯子啊,”
她用另一只
“它不光是戴在手上的。”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小土坡,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马扎上的熟悉身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