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石磨与人间暖光(三)
板和旧棉絮,几个袋子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甚至还有个小破罐子,里面插着几根不知从哪个绿化带捡来的、蔫头耷脑的野花。

    王姐咽下嘴里的豆腐,清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爽朗的笑意取代。

    “嗨,我呀,老江湖了!哪儿暖和哪儿就是家呗!”

    “年轻那会儿……也风光过!在纺织厂里,咱也是技术标兵!后来厂子……咳,不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

    她摆摆手,语气轻松,但林薇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停顿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黯淡。

    “后来呢?”

    林薇轻声问,带着真诚的关切。

    “后来?”

    王姐

    “后来就天南海北地漂呗!给人看过摊子,洗过碗,扫过大街……啥活没干过?咱手脚勤快,饿不死!”

    “就是命里没攒下个窝。前些年,在火车站帮人扛包,认识了个跑长途的老光棍……”

    “人挺实诚,对我也好。想着总算有个伴儿了,跟着他的大货车跑过不少地方,也算看了点风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段短暂的温暖。

    “可惜啊,好人命不长。没两年,他开车出了事,人没了。他家里也没啥人,就剩个破车,还欠着贷款,我也……没处去了。”

    王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只有那双握着水壶、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泄露了一丝深藏的痛楚。

    “再后来,就漂到这儿了。西安城大,城墙根下好歹能遮风挡雨,护城河的水也能凑合洗把脸。捡点瓶子纸板,偶尔帮旁边小饭馆倒倒垃圾,人家老板心善,能给口热乎的剩饭剩菜,饿不着。”

    林薇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暮色四合,桥洞下的光线越来越暗,护城河对岸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投在水面上,映着古老的城墙,也映着王姐轮廓分明的侧脸。

    那份豁达背后深藏的漂泊与失去,在这片昏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您怨吗?”

    林薇的声音很轻。

    “怨?”

    王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怨谁去?怨老天爷?怨我那没福气的老头子?还是怨我自己没本事?”

    “怨也没用啊,日子不还得过嘛!你看这城墙,”

    “多少朝代了?多少人在它底下活过、死过?它不还在这儿杵着?人呐,就得学它,经得起摔打!”

    她放下水壶,目光重新落

    “所以我说小薇啊,你这细皮嫩肉的,放着家里的福不享,跑出来跟我们这些泥里打滚的挤桥洞,穿那么金贵的袜子踩这破地儿,图啥?找罪受?”

    她的眼神里是真切的不解和一丝心疼。

    林薇低头,手指轻轻拂过丝袜光滑的表面,感受着那份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精致触感。

    “王姐,我不觉得是受罪。家里的‘福’……有时候就像个漂亮的笼子。在这里,”

    她指了

    “我能感觉到风,闻到各种味道,看到像您这样的人,听到像您这样的故事。这让我觉得……真实,活着。”

    “至于这袜子,这高跟鞋……它们让我开心,让我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就像您,”

    “再难,您不也想着给自个儿眼前添点颜色吗?”

    王姐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几朵蔫巴巴的小花,先是愕然,随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容里带着被理解的暖意。

    “你这丫头,嘴皮子真利索,歪理一套一套的!”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快收拾收拾你那宝贝,天快黑透了。”

    林薇重新穿上高跟鞋,站起身,开始整理小推车,把一些怕潮的衣物收进防水袋。

    王姐看着她动作,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费力地拖拽着自己那个铺着纸板和棉絮的“床铺”。

    “哎,丫头,你过来。”

    王姐招呼她。

    林薇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王姐把她的“床铺”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下面一块更平整、更靠近桥洞内壁、显然更避风也更干燥的水泥地面。

    “你今晚睡这儿!”

    “这地方好,没风,地上也干爽点。你细皮嫩肉的,别睡外头冻着了。”

    “王姐,这怎么行!这是您的位置!”

    林薇连忙摆手。她看得出,那是整个桥洞下最好的“铺位”。

    “啧!跟我客气啥!”

    王

    “我一个老婆子,皮糙肉厚的,睡哪儿都一样!你不一样,你看你这打扮,这讲究劲儿,睡外头风口上,明天还怎么‘精致’去?”

    她不由分说地把林薇的小睡袋铺在了那块更舒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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