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荷花,阿婆脸上的阴霾瞬间被一种温柔的光彩驱散了。
她布满皱纹的眼角舒展开来,连摇橹的节奏都似乎轻快了一些。
“是荷花呀,姑娘。”
“我名字里有个‘莲’字,陈金莲。老头子还在的时候,每年夏天荷花开了,他都要划船去镇外的大湖里,挑最大、最好看的荷花采回来,就插在船头这个小罐子里。”
“他总说,‘金莲啊金莲,你名字带莲,就得配这世上最好看的花!船头摆一朵,你摇船看着,心里也美。’”
“那会儿日子也紧巴,可这花啊,又不花钱,湖里有的是。他采回来,我就高兴。”
“后来呢?”
林薇听得入神,轻声追问。小船悠悠,水声潺潺。
“后来啊……”
“后来他走了,有七八年了。走前那几天,荷花还没开呢。他躺在屋里床上,还念叨,‘金莲啊,今年……今年的荷花,我怕是采不了了……’”
老人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很
“我跟他说,‘不怕,我认得路,我去采!’他听了,就笑,笑着笑着就……”
“他走了以后,每年夏天,我还是去采。采回来,插着,看它开,看它谢。开的时候好看,谢了,我就把它们倒挂着,阴干,变成这样。”
“干了也好,能一直放着。老头子说得对,我名字带莲,这船头啊,就得有荷花陪着,心里才踏实。”
阿婆的目光落回船尾那几支颜色黯淡却姿态坚韧的干荷花上,手指无意识
“花死了,魂还在的。就像人走了,念想还在的。”
阳光透过船篷的缝隙,落在她花白的头发和沟壑纵横的脸上,也落在那几支静默的干荷上,仿佛为这平凡而深情的坚守镀上了一层金边。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为丝袜破洞惋惜的弹幕,此刻完全安静了。
【花死了,魂还在……破防了家人们!
【这才是爱情啊!平平淡淡,刻在骨子里!
【阿婆的名字叫金莲,她老伴一定很爱她。
【呜呜呜,丝袜算什么!这故事值了!
【阿婆眼里有光!
【主播别说话,让阿婆说!
【打赏!必须打赏!给阿婆!
林薇也沉默了,鼻腔微微发酸。
她看着阿婆平静而柔和的侧脸,那被岁月侵蚀的容颜下,是比金子还珍贵的深情。
她轻轻调整镜头,将画面定格在船尾那个朴素的小陶罐和里面几支风干的荷花上,没有拍阿婆的脸,只留下一个布满皱纹的手扶着橹柄的温柔特写。
小船缓缓靠向对岸的简易渡口。林薇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准备下船。阿婆先一步停下橹,走到船头,帮林薇扶稳她那个沉甸甸的粉红小推车。
当林薇再次抬腿迈步时,阿婆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又落在了她左腿丝袜上那道显眼的破口上。
老人眼中再次涌上浓浓的歉意。
“姑娘,你看这……”
“把你这么好的东西弄坏了,我……我实在过意不去。这三块钱船钱,我不能收你的了。”
说着就要去掏腰间那个旧旧的小布包。
“阿婆!”
林薇一把按住阿婆的手,那双手粗糙、冰凉,却带着一种朴实的温暖。
她绽开一
“您再这样我可生气啦!您带我坐船,还给我讲了那么好的故事,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一双袜子算什么呀?您看,”
“我好多朋友都听到您的故事了,都说您讲得好,故事比什么都珍贵!这船钱,您一定得收下!”
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手机,利落地扫了阿婆挂在船篷上的收款码,直接付了十块钱。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哎呀,这……这太多了!说好三块的!”阿婆看着手机提示,更急了。
“不多不多!就当是听故事的茶水钱!”
林薇笑着,已经拉着小推车利落地跳上了岸。
她站在岸上,对着船上的阿婆用力挥手,阳光洒在她明媚的笑脸上,也洒
“谢谢阿婆!您保重身体!荷花开了,我还来坐您的船!”
小船重新离岸,阿婆摇着橹,慢慢向河心荡去。
她回过头,对着岸上那个拉着粉红拖车、穿着破洞丝袜却依旧光彩照人的姑娘,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却无比温暖的笑容,也挥了挥手。
林薇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艘载着干荷花的小小乌篷船渐渐融入波光粼粼的水道深处,直到它转过一个弯,消失在挂满酱货的廊棚尽头。
空气中浓郁的酱香似乎也融入了那淡淡的、属于记忆的荷花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左腿丝袜上那道不规则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