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习惯性地朝路口张望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老式自行车“吱嘎吱嘎”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树荫下的宁静。
林薇和阿姨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灰的蓝色工装背心、身材精瘦的老大爷,正费力地蹬着一辆二八杠的旧自行车,朝树荫下赶来。自行车的车把手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用旧毛巾裹了好几层的粗陶罐子。
老大爷满头是汗,脸颊晒得黑红,但眼神急切,目标明确地直冲着鞋垫摊子过来。
“哎哟!来了来了!”
阿姨连忙放下鞋垫,站起身迎了
“叫你别赶这么急!看看这一头汗!”
老大爷把自行车往树边一支,顾不得擦汗,先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粗陶罐子从车
“不赶不赶!粥还烫着呢!你快趁热喝!”
他声音洪亮,带着点喘,目光只在林薇这个打扮扎眼的陌生人身上飞快地掠过一眼,就全落在了老伴身上。
阿姨接过罐子,入手沉甸甸的,隔着厚厚的毛巾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温热。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独特醇香的米粥热气立刻蒸腾而起,弥漫在树荫下。
林薇忍不住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那粥熬得极其粘稠软糯,米粒几乎化开,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
奇特的是,粥面上凝结着一层半透明的、颤巍巍的胶冻状物质,像琥珀,又像软玉,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米香、酒香和甘甜的特殊气息。
几颗饱满的红枣沉浮其间。
“这是?”林薇好奇地问。
“这是我们绍兴的老花样,黄酒冻白粥!”
“用上好糯米粥打底,快熬好时,淋上本地地道的、年头足的手工加饭酒(绍兴黄酒的一种),再撒点冰糖红枣。这酒一遇热,里面的胶质就凝成冻了,又香又甜还养人!”
她拿起罐子边挂着的一个小铝勺,舀起一勺。
粘稠的米粥裹着晶莹剔透、颤巍巍的黄酒冻,冒着诱人的热气。
“姑娘,走了大半天饿了吧?尝尝!我家老头子熬粥的手艺,那可是几十年练出来的!”
“不用不用阿姨,我带了吃的!您快趁热喝!”
她怎么好意思分老人特意送来的心意。
阿
“尝尝!就尝一口!好东西要分享!我家老头子每天熬一大锅呢,不差这一口!”
她眼神热切真诚。
老大爷在一旁憨厚地笑着点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目光慈祥地看着林薇,仿佛在鼓励她尝尝自己老伴的手艺。
盛情难却,林薇只好接过勺子。
那勺粥分量很足,米粥粘稠温热,入口即化,带着纯粹的米香。
最绝的是那黄酒冻,滑入舌尖,先是微凉q弹的触感,随即在口腔的温热中化开,浓郁醇厚的黄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夹杂着冰糖的甘甜和红枣的馥郁,没有丝毫酒液的刺激感,只有一种温润深厚的、令人无比舒适的甘美。
咽下去,喉咙和胃里都暖洋洋的。
“哇!”
“太好吃了!这酒香……好醇厚!好特别!又暖又甜!”
她由衷地赞叹。
“黄酒冻白粥?!听起来就流口水!”
“看薇薇表情!绝对好吃到爆炸!”
“阿姨家大爷是隐藏大厨啊!”
“求做法!求地址!想去绍兴!”
阿姨看着林薇
“对吧对吧!我就说好喝!这酒啊,是我们自家酿的,年头足,才有这香味和胶质。”
她这才接过老大爷递过来的另一个小碗,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心满意足地喝起来。
老大爷看老伴吃上了,这才松了口气似的,从自行车后座解下一个小马扎,在阿姨身边坐下。他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阿姨喝粥,偶尔抬手用毛巾擦擦自己额头的汗。
他那布满风霜的脸上,眼神却温和得像一汪静水,专注地落在老伴身上。
阿姨喝了几口热粥,胃里暖和了,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她一边小口喝着,一边
“姑娘,你看他,瘦得跟竹竿似的。”
阿姨用勺子指了指身
“可就这么个人,倔得很!从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开始,只要我出来摆摊,甭管刮风下雨,还是大冬天冻得伸不出手,他啊,雷打不动,每天这个点,蹬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吭哧吭哧地给我送热粥来!一送,就送了三十年!”
老大爷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嘿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