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江和周涛并肩走着。
他们那个京都电视台的摄影已经回去了。
街道不宽,两侧栽着有些年头的国槐,此时已是绿叶成荫。
自行车铃“丁铃铃”的响着。
“磨剪子嘞——戗菜刀——”的悠长吆喝,拖着地道的京腔尾韵,不时响起。
小贩的吆喝更具实时性:
“冰棍儿!小豆冰棍儿!奶油冰棍儿!”
“晚报!京都晚报!”
店铺多是低矮的平房小店。
必不可少的是一家国营副食店”,玻璃柜台里摆着用草纸包裹的糕点、散装的糖果、成摞的北冰洋汽水空瓶。
会有一家或两家音象店,门口挂满当红歌星的磁带招贴画。
甘萍、毛阿敏、杨钰莹、毛宁、刘欢、邓丽君、小虎队、刘德华、黎明……
播放着最新的流行歌,是学生们最爱流连的地方。
报刊亭总是围着一圈人,关心《参考消息》或体育新闻。
此外,还有理发店、裁缝铺、一家永远飘着中药味的老中医诊所,以及一两家卖文具兼营出租小说的小书铺。
像后世那种能窝在松软沙发里,对着玻璃杯中的拉花发呆,一耗就是大半天的奶茶店、咖啡馆,在1992年的京都,还是个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稀罕景儿。
谈事情,尤其是跟周涛这样一位年轻,面容清丽的少妇。
唯一肯定的是,不能去酒店打扑克。
讲究点的地方,那花钱大了。
林寒江可不想还没赚他们的钱,就先把钱花了。
那些热气蒸腾,招牌油亮的小馆子,就成了最妥帖的选择。
林寒江领着周涛,熟门熟路地拐进了离校门不到五十米的铺子。
招牌上写着“老张面馆”四个红字,已有些斑驳。
正是午饭的当口,店里热闹。
粗重的条凳,油光水滑的八仙桌,几乎坐满了人。
混杂着炖到烂熟的牛肉汤香、蹿鼻子的炸酱味儿、生蒜的辛辣味。
头顶几架呼呼作响,却总也赶不走闷热的老式吊扇在那转悠着。
吸溜面条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碗碟碰撞叮当响,食客们高声谈笑,老板娘尖着嗓子往后厨报菜名。
“就这儿吧,涛姐,条件简陋,您多包函。”
林寒江目光扫了一圈,引着周涛走向角落里一张刚空出来的方桌。
桌面被老板娘用一块看不出本色的抹布狠狠擦过,水渍未干。
他顺手又从桌上的筷筒边抽了张粗糙的草纸,又擦了擦湿润的桌面。
周涛脸上没有半分嫌弃,很自然地落座。
她脱下那件淡蓝色的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一件式样简洁的白色圆领针织衫,脖颈修长,白净好看。
“这儿挺好,热闹,有生气。”
她笑了笑,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淅悦耳。
学播音的,声音就是好听。
“我在跑新闻的时候,也没少蹲路边摊。我们安徽那儿的牛肉板面才叫一绝,宽面,劲道,汤头是用牛骨、几十味香料熬得浓稠发亮,辣得过瘾,香得扎实。”
她抬头看着墙上那块手写的菜单水牌,目光在牛肉面上停留了一下。
“不过入乡随俗,看来今天得尝尝京都的细面了。”
“涛姐是安徽人?”林寒江也看着菜单,随口问道。
“恩,安徽的。”周涛答道,语气坦然,“这边气候干,冬天冷得厉害,夏天又闷,跟老家不太一样。林同学听口音,是北方人?”
“河北的。”
林寒江回答得简短。
河北离京都近,所以那些家里的亲戚来京都也快。
他冲着柜台那边正忙得团团转的老板娘提高嗓门:“张婶儿,一碗牛肉面,一碗炸酱面,炸酱面要过水面,料都给足着点。”
“得嘞,稍等片刻,马上就得。”
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的老板娘嗓门洪亮的喊了声。
等待的间隙,周涛打量着林寒江。
“林同学,听说你还有十来天就正式毕业了?真是到了人生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她起了个话头,语气温和,像聊家常。
“是,到了收拾铺盖卷儿的时候了。”林寒江扯了扯嘴角,“事儿也跟着一桩摞一桩,让人头疼。”
“能者多劳嘛。”周涛笑道。
这时两碗面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细白的牛肉面汤色清亮,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厚实的酱牛肉。
炸酱面则是另一番景象,过了凉水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