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十二月朔坐在路边的一段碎裂的水泥台阶上,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马】符咒修好了他的指关节,但手背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怎么都刮不掉的灰蓝色粘液。
虎杖坐在他右边,隔了两个台阶的距离。
他在啃一根能量棒。嘴里一边嚼一边拿手去按自己肿起来的左脸,按一下疼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去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四周很安静。白雾散去之后,冲绳的阳光重新照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味海水从地底的裂缝里渗上来,把泥土泡成了一滩滩灰褐色的泥浆。
那些被怪物踩碎的路面、被撕裂的电线杆、还有满地的灰白色结晶碎片,全部暴露在了正午的日光下。
十二月朔的身后,废墟里那团蓝色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消散。
那是破壳生物被撕成两半之后,水之法则的本源从每一个细胞里渗出来化成的残留物。
通信器里传来一阵杂音,断断续续的。
然后钉崎的声音钻了出来。”
“”
“能听见吗?喂?”
“听得到,这里是十二月。”
十二月朔按了一下通信器。
“我跟伏黑在西边的空地上,他没受伤,但影子的状态不太对,他需要休息。”钉崎的语速比平时快,“刚才那个东西””
“死了。”
通信器那头闻言安静了一秒。
“————你杀的?”
“恩。”
又安静了一秒。然后钉崎吐了口气,声音没之前那么紧绷了。
“那就行。”她停顿了一下,又问:“真依学姐呢?”
十二月朔顿了一下。
他还没联系上真依。通信恢复之后他先联系了乙骨,然后虎杖就从东边走过来了。渔港方向的通信一直没有主动接入。
“我去找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在原地等着,别乱走。伏黑要是撑不住就让他先睡。”
“知道了。”
十二月朔关掉通信器,转头看了虎杖一眼。
虎杖嘴里还塞着半截能量棒,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小心“。
十二月朔点了一下头,往渔港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
虽然身上没伤,但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劳感。
渔港在南边,大概两公里。
沿着被毁的海岸公路走,路面上全是从地底翻出来的珊瑚岩碎块和干涸的灰蓝色黏液。有些路段被半米宽的裂缝切断了,他要绕到碎石堆上面才能过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
道路两侧的民房大部分还立着,但玻璃全碎了,地面上铺了一层反光的碎渣。
有几栋房子的外墙上留着高压水刃切过的痕迹—光滑的切面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基,像被一把巨大的刀从上往下劈过。
那是追击那个破壳生物时候留下的。
走到坡顶,整个渔港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几艘小渔船歪七扭八的停靠在干涸的岸边,有两艘翻了底朝天,船底上附着的藤壶和海藻在阳光下发出腥臭味。防波堤的水泥面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还有几段金属护栏扭曲着倒在地上。
十二月朔的目光扫过去。
防波堤的最远程。
一个人影蹲在那里。
黑皇后的枪管架在水泥护栏的断茬上,枪口朝着海面的方向。
真依。
十二月朔走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但她没有回头。
“那东西死了?”
“死了。”
真依松开了握着枪托的右手。她的手指关节发白,因为握的时间太长了,导致她手指在松开的一瞬间微微抖了一下。
她站起来,转过身。
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左观骨一直到耳朵下面,已经结了痂。衣服的左袖子撕了一半,里面露出缠着的一圈绷带,上面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受伤了?”十二月朔赶忙拉起她的手臂。乳白色的光开始盘上她的手臂。
“碎石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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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依没有多说。她低头把黑皇后的保险扣上,将枪从护栏上拿了下来,扛回肩上。
真依转过身来,顺着他的手臂,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
十二月朔身上的衣服烂了一大半,几处皮肤上还残留着灰蓝色的粘液和干涸的血痂。
手背上裂开又愈合的痕迹清淅可见一指关节处有一圈新生的嫩粉色皮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