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茶杯取了过来。
出门在外,小心无大错,又或许是当警察的职业病了吧?反正他的確是习惯了在除了自家以外的地方,都多少带点警惕性。
仔细嗅了嗅,泡到了这会儿,茶里的香味儿几乎都快散尽了,偏偏主人家还旁边看著呢,也不好多拖延,胡定军也是咕咚一口就是半杯下去。
出乎意料的,这茶放冷下来之后,似乎苦得分外厉害,完全没有那会儿旁边两个同事之前那种一口下去,只让人脸色舒缓的跡象!
反倒稍一接触,就是一种舌头都发麻了般的感觉,伴著那股深远苦味,仿佛忽然生出了实质般的重量,沉沉地坠入喉咙,沿著食道,一路溜躥了下去!
这么浓的苦味儿————有问题?
要知道,苦涩的味觉,是人类在亿万年的生物进化过程中一直保留下来,用於迅速识別有毒有害物质的“直观反射”。
反应迅速,但警员脑海中那点关於“毒素”的警惕念头甚至还没有完全升起,这一股味蕾神经仿佛都要跟著枯萎了下去的浓烈“苦”味之中,忽然又捲起了一丝並无实味的“甘甜”,从他的舌根与喉咙深处,悄然瀰漫开来。
不是真切味觉上的转变,而更像是一种无识无想之中,意识深处流淌出来的一股“静气”。
心绪间的种种思量,事先背下来的询问套话,交谈之下一点油然而生的隱约焦躁,乃至於对旁边这俩主要是跟著出来见识见识经验的年轻人的那股不满—
全程基本都在当掛件听眾,合著你俩今天还真是专门喝茶来了是吧?
此时此刻,忽然间种种心绪,似乎都悄然灰飞烟灭,如梦散去了一般。
只留下了胸中那一点苦中清澈,静謐不动的意味。
简直就像是————佛经中所说的“寂灭”?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喝了口冷茶的客人,此刻却突然无端联想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词汇。
但朦朦朧朧之间,兴许是思维已然被那种“苦涩”生生给苦得断片了,又或许是真的隱约从中感受到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到了眼下,却是脑中归於一片茫然无措,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唯独还能模糊感觉到的,就是这茶水刚真正润进肺腑里时,似乎身上就隱约生出了点不一样来,但真要让人仔细论出来是哪儿不一样,胡定军又说不太清楚。
只是好像忽然间人清醒了一点,精神了一分,身上鬆快了一些,气息顺畅了一片,又好像整个人都跟著恍惚了一下。
————也就这样吧?
不过这一刻,眼神的短暂涣散,却並没有拦住相应的动作。
身体本能甚至快逾一切的条件反射起来,將剩下的半杯茶也尽数一口吞进了嘴里,跟个牛嚼牡丹似的囫圇下肚。
旁边的两个年轻警员还有些惊讶地瞧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疑惑於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怎么到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些莽撞失態了起来?
眼看著三人都喝完了杯里的茶,坐在对面的主人家也是淡淡点了点头,“几位既然公务繁忙,我也就不多留了,请回吧。”
这茶叶还是遵著修身养性的道理,被主神丟在了一包在桌下的柜子里,平时偶尔拿来泡泡当个调剂罢了。
茶尽送客。
等到下意识起身走了两步,胡定军这才终於回过神来。
误,我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刚谈完话,喝了口茶,准备走人回去写报告了?
此刻回想一下,他自个儿的印象里似乎一切正常,就是很简单的短暂走了个神,然后该出门了。
——
认知还比较深刻的————好像也就是那杯茶挺好喝的?
下意识咂了咂嘴。
但眼下这都走到门口了,再转身回去坐下蹭杯续茶,明显是不太可能了,老警员也只是不好意思地回头道了个別,就此告辞。
等几人出门上了路边的车,庭院间的屋主这才扶了扶眼镜,神色平静地重新拉上了院口的那扇门。
“管理者,您骗起人来似乎还挺熟练的。”
“不,你要知道,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半句假话————”
轻描淡写地驳回了这份“污衊”之后,黎的倒是隨口反问了一句。
“话说回来,他怎么中间还忽然清醒了一下,是我下的那点精神暗示效力还不够?”
连同主神的声线里,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无奈一“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茶对您来讲,只是个消遣,您甚至喝不出来什么差別————但对別人而言,就並非如此了。”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