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脸色不是黑著的。
不单单是与当前大家所面对的形势有关,同时也是那份飢疲交加的影响。
毕竟,人都是会感到累的。
这大半天下来,眾人基本上没有任何实际进食,至多是忍不住靠著雨水勉强补充了点水分。
就这还被那名俄邦白人所劝阻,说雨水中依旧有不少脏污,不能过多饮用,除非以伏特加冲服,否则很容易出现腹泻症状云云……
到了现在,几乎每个人都至少是颇为疲惫的状態,无非是靠著求生的欲望和那份深切恐惧在支撑著自己罢了。
……说到底,没几个人能在看到外面的景象后,不心生恐惧。
正全面浸泡在这片诡异的红色月光之下的整座城市,已不再是白日里那寂静安寧的废墟模样。
眼下,仿佛被生生注入了某种邪异的生命力般,它正一点点挣扎著“活”过来!
即便身处於二三十米高的楼层上,但在那似乎越来越明亮,亦越来越刺目的血红月色映照下,人类的视觉依旧能够轻易地捕捉到远处地面上那些细小的“黑点”,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正在从四面八方间爬出的形体。
阴影、裂隙、房屋……
这些如潮水般涌出,在废墟间匯聚成群,四处游荡的“东西”,正迎著头顶上那猩红的月光,发出了连片非人的,或低沉或高亢的咆哮与嘶鸣!
令人不寒而慄。
此起彼伏的怪异声响中,伴著这些黑点彼此之间偶尔毫无先兆地便开始了疯狂的相互撕咬、扑杀,以一种极度原始而残暴的姿態纠缠在一块儿!
不顾一切的吞噬,廝杀,任由肢体损伤扭曲,动作癲狂,每一次怪物间的扑击都会在对方的躯体上带起模糊不清的血色与碎屑,宛如一场永无止境的嗜血欢宴!
……更为恐怖的是,在別人都已经看过了之后,依旧强忍著那股不適感爬上“平台”去的李庆之,同样也几分吃力地张望著。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回本来他几乎是以一种极为小心地態度谨慎控制著视线角度,下定决心绝不再轻易抬头。
但即便眼球明显带有较为剧烈的胀痛感,可兴许是在进行过一次兑换强化后,那份比之常人要或多或少优秀了几分的视力缘故,依旧令资深者在这个观察的过程中,捕捉到了一点他绝不想看到的结果——
之前掉队的新人游客!
是其中的那个在下午时的路上情绪崩溃、嚎啕大哭,最后走著走著,终於与这支本就拉得挺长的临时队伍彻底失散,脸上有著不少雀斑的那位金髮女孩。
看到了……
她如今就在靠近於大楼的附近!
只是现在的话,对方显然已经不是几个小时前那个脆弱无助的女孩了。
月光……如果那种不祥的血色真能称之为月光的话,长时间暴露在其下的身影,自然也已经渐渐脱离了人的范畴。
连同已然破损得不成样子的熟悉衣物,那副身形连同四肢骨架此刻都已经明显撑开了,亦或说粗壮得如同被放大了两三圈。
看清了……
反常拔升的身高下,不少关节间都已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反曲角度,对方的手指蜷曲变形,指节粗大,指甲硬化成了两对乌黑的长长鉤爪,伴著身躯的行动,在水泥地面间剐蹭著,留下道道白痕。
更令人不安的,是对方的皮肤间,大多部分不知何时都已然覆盖上了一层稀疏的,类似於人类近亲古猿那种暗灰硬毛。
一眼看去,下方的肌肉皮层更是不自然地蠕动起伏著,仿佛有无数蚯蚓在皮下窜动。
这种反应,可远不是刚才那个青年手上那点“小动静”所能够相提並论的。
看著少数仍尚未长出这猩猿般毛髮,但已然明显出现了部分硬化跡象的鳞状皮间,那些粗细不一的青黑色血管虬结,就如同成片交缠的树根瘤般凸起搏动,隱约透出一种令人不自觉联想到死去多时后尸体的色泽。
这一幕直令李庆之死死咬住牙关,胃里隱约开始翻江倒海。
先前的昏迷经歷还不算太过真切,直到现在,面对外面这洒落每一处的红色月光,他终於有了一份更为直观的认识。
尤其当看到那张扭曲加剧的面部间,唇角已经撕裂至耳根,就如同某部经典漫画电影中的小丑角色一般,绽裂的皮肉之中,牙齦间不断生长的尖牙就此直接暴露在了空气內,连同浑浊的唾液从齿缝间不受控地淌下。
唯独那双蒙上深深阴翳的蓝眼睛中,瞳孔已几乎缩成了一道不断颤动的血红竖形,疯狂与本能的痛苦在其中交织闪烁。
困囿於真切肉体之中的意识早已死去,留下的,是血月光芒中一步步催生而出的孽物。
老实讲,这个距离下,李庆之根本听不清对方的嘶吼声,但光是看著这副畸形的尊容,那张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