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间的雪点里浮现出了一口古井。小镇上的居民渐渐开始疯狂追寻漩涡状图案。镇上的老人留下纸条后隨即自尽,烧去半截的纸条间只留下一句“快逃,门被打开了”……
……行星地表已被蠕动的生物基质覆盖,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臟,亿万嘶鸣摩擦的声浪,正遵循著那贪婪的暴君意志坠向新星……
浮光掠影。
太多的痕跡在感知深处成片浮现,意志隱约能够察觉到,那是近乎无穷无尽的光晕,正在一层层重叠而隔阂的维度间开闢生灭,轮迴往復,灿烂与余烬交织其中。
寂灭,升华,演变,顛倒始末……
理所当然的,並未去关注这些一触即分,隱约间几乎要连著那点探出的意识也尽数烧作虚无的炽盛辉光。
那明显並非此刻“游客”们所应当接触到的层次。
很快,这条“光鱼”便顺著那点虚幻的感应落入了星河深处,某一点正牵引著这位来客的星尘之中……
……
几分轻微的震盪感传来。
仿佛是从一个分外寂静的真空环境,猛地一头扎进了喧囂嘈杂的实体世界中。
有形的重力感转眼间便捕获了这新的猎物,毫不客气的开始用力拉扯著浑身上下每一节、每一寸骨骼和肌肉,肢体受到压迫,皮肤亦隨之感受了到那种接触於地面的实在触觉。
湿润而粗礪。
有人悄然“睁”开了这具身体的双眼。
视野先是几分模糊,隨即便清晰了起来。
当下跃入目光中的,便是已然带著几分破碎质感的天空。
那是一种颇为阴沉的,仿佛破裂之后又被拙劣缝合起来的灰白色穹隆,云层深处,贯穿四方的一道道细长“皸痕”四处蜿蜒,还隱约能看到內里透出了几分的黑色光晕……
一眼之下,分外压抑。
老实讲,这等能够在地面上都能以肉眼清晰看到的长长“伤痕”,究竟该是个什么样的规模,就实在很难说了。
黎昀不懂,也並不想懂。
这一刻,冰冷的雨丝,带著几分铁锈和尘埃的颗粒感,稀疏而散乱地砸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了星星点点刺痛之下的清醒。
一份令人本能的不愿动弹,已然难以抑制的极端麻木与“虚弱”之感,正在四肢百骸无声地蔓延开来。
黎昀知道,那是骤然失去了部分力量后的自然“错觉”。
——眼下这幅虚幻躯体的確是对照本身而成,但身体素质至少被直接削弱了七成以上……
一念之下,他便明白了癥结所在。
很显然,主神果然是遵循著相对公平的运行原则,以及出於某人布置“个人身份”的要求,並未选择依照真实状態进行完整映照,而是直接给他这种本身確实也显得有些过於超標的“数值怪”来了一手落地后才得以察觉的惊喜!
意识到了现状,手掌撑地,黎昀勉强坐直了身来,任由周身间那股惊人的麻木感渐渐消退下去,顺手將脸上那副已然半歪下去的眼镜扶正。
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知为何,那镜片上却依旧一点雨丝的痕跡也未粘上。
此时此刻,一眼望去,他的身边正横七竖八,姿势各异地躺著十几个人,如同被大风吹卷而来的残破人偶。
男女老少,各种年龄,各种肤色。
身边不远处,一个距离近得眼看著都快要压住了黎昀手臂,身上还穿著套厚重登山服,已然鬍子白的白人老者,就躺在他的左侧。
这傢伙如今双目紧闭,一副灰暗脸色,那把络腮鬍上已然沾满了泥水,明显状態不太好。
位於前方,紧挨著这老人的则是一名亚裔年轻女子,面容有些苍白,正蜷缩著身子,任由那头湿漉漉的长髮如海藻般缠在脸颊间,活像是从水里刚刚捞出来的一样。
而更远处一个穿著传统非洲长袍的黑人男子,那乾脆就是直接面朝下地趴在一处浅浅的水洼里,一动也不动,只露出了后脑勺间紧密的捲髮,和那对强壮宽阔的肩膀。
还有金髮碧眼、脸上布满雀斑的年轻女孩;一个禿顶肥胖,呼吸时发出明显哨音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糙满是老茧,应该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
肤色各异,面容、体態、衣著特徵等皆有不同,显然是来自於世界各地的十几个人,此刻却不得不共享著眼下这份寂静和茫然,活像被隨意拋洒在这片街头碎石地上的人偶。
……真有点黑色默剧的味道了。
黎昀摇了摇头。
站起身来,顺手把水坑里那个脸部下方正在冒出一圈圈气泡的黑人抓著腿像根木头一样拖了出来,丟在一旁。
任由其不住抽搐咳呛著,口鼻间喷呛出好几口水来,只是这个皮肤中黑色素沉积极为明显的傢伙,此刻却仍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