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与梦
到两百小时內,便已然悄然没过了颈后的修长黑髮——常人本该需要数年生长才能达到的长度,如今却如二月春风悄然吹过的柳梢般垂落,几乎直截了当地省略了由短髮向长发转变的过渡阶段。

    正常人体的新陈代谢,怎么可能快到这种地步呢?

    但他並未深究这份转变之中,所代表的足以令人细思恐极的可能性。

    没有恐慌,甚至没有多余的好奇,黎昀只是转头握住桌上那面入手冰凉的青镜,再度平静的躺回到床上,闔眼休憩。

    ……继续著他的“白日梦”。

    如坠雾中。

    剎那间的恍惚,仿佛无形间穿过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隔阂”,意识就此挣脱身躯,隨之而来的,便是无有止境的下坠,下坠,下坠……

    宛若微尘坠向星海!

    帷幕已褪去了几分神秘,蔓延向了遥不可及之处。

    ——借著那一面此刻仍然如影隨形般“存在”於感知之中的青色玉镜,隱约代入到某种高高在上,超乎认知的“清晰视角”,意识迅速认知到了『自身』与“外在”的区別,在行將“消融”的边缘,再度分割出了自我的定性。

    波诡云譎。

    昏暗而璀璨,矛盾而重叠的无垠深海之下,就在不断坠向更深处的过程中,有“人”漠然睁开了眼眸。

    一个与现实中自身几乎一般无二的虚幻“形象”於海水中凝聚成形,伴著丝丝缕缕的浮光在体表间绽放,分割內外,下坠之势立时放缓了许多。

    明確的认知“象徵”,在这片仿佛沉淀了万象色彩,无尽光影的幽邃大海之中,具备著难以估量的意义。

    便如一块盘踞浪潮之中的礁石,每一点渺茫的水珠,气泡,在真切接触到这一道“象徵”之前,都被那一点独立於形体之外的清浅毫光所拦下,宛若泥牛入海,徒然溅起了大片晶莹的光点。

    把握手中青镜,“黎昀”睁开了眼,平静观察著这片五色纷呈,绚烂瑰丽的“海域”,神色空洞,古井无波。

    他很清楚,眼前所见的一应种种,实则是经由某个不可思议之梦的影响,自生命精神深处的感应所呈现出来的具象化“认知”,正如此刻自己的掌中之物。

    非真亦非假。

    包括此刻所身处的浅层海域位置,也绝非什么自然环境中的危险区域所能相提並论之所。

    这里是潜藏於浩如烟海的生命歷史,在漫长岁月中作为种族乃至於跨种类生命集群的不断诞生、死去过程之中,种种原始意象,衝动,本质相互覆压,逐渐积淀而下的幽暗冰山。

    是伴著精神与灵性的逐步毁灭,无数支离破碎的信息交错匯聚,最终积压如山海的墓园。

    是已然几乎独立於现实之外,经由模糊认知、念头、本能、非明確意识发散乃至於更多相关印象原型组成的未知禁区,深渊迷航……

    它的还有一个相对形象,却又不尽贴合的称谓。

    ——生物集群潜意识海洋。

    这本是常人理应无法触及,甚至难以觉察的,形而上的某种虚无概念,自万事万物的起落动静、斑斑迴响之中映射而出,堪称深邃莫测的迷之领域。

    縹緲如死亡的低语,遥远如灵性的迴响。

    环顾四周。

    尚显空余的那只手上,指间已然不知何时已悄然流露出了一缕额外的细微光晕,黎昀信手挥动,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击中了眼前海水之中一粒尚未融化的小小“气泡”。

    隱约间尚有几分色泽流转的“气泡”,被这如刀锋般的一指从中平平剖开,断面间却出奇地呈现出了一种无可言状的深邃感,仿佛天然带有某种吸光的特质。

    就宛若……一粒渺小的黑洞。

    几乎要將无形的目光都生生牵扯进去。

    闔眼之下,有人甚至能够隱约听见其中迴荡的怒吼与痛哭,那股早已失魂落魄,几乎忘却了所有,却又始终执拗不散的悲慟,寒冷,空洞,伴著此刻最后一点“形体”的破碎,终於在海水中彻底走向了消融的结局。

    ……当再度睁开眼时,那粒破碎的“气泡”已然消失得再无半点痕跡。

    他亦並无几分动容。

    只能说,在这样暗藏危险的处境之下,谨慎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智慧生命的意识,认知,自我,往往仅有最为浅显的很小一部分暴露於水面上,而更为庞大的模糊主体,则始终沉没在幽暗的海面之下,隱匿於知觉的盲区,就如同帷幕之后投下的几分影影绰绰——混沌、深邃,却又在看似寂然之中分明涌动不息。

    谁也不知道,那些潜伏於海水深处的种种痕跡之下,究竟掩藏著些什么……

    还好,在不止一次的往来之中,藉助於手中之物,即便还谈不上熟悉,但有人已对“此地”初步生出了几分了解。

    他“抬头”望去——

    即便在这片本无方位之分的混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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