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巷内。

    日渐西下,绚烂暖黄的晚霞从天际漫进干净小院,带着晚风舒惬、黄昏的光亮透过半开窗户,洒落下一屋子的余晖,破旧书桌摊开着一本字迹清逸端正的笔记。有些惺忪慵懒的少年脸庞上泛着昏光,常年阴鸷的神情此刻像是被夕阳柔化渡上一层光晕,冷淡的丹凤眼也因此染上几分柔意……

    沈砺看着手机屏幕上短信界面最后两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江淮:五六节课间去帮老师收作业了,其他课间都被你占满了。】

    【江淮:我比较喜欢教你,你聪明些。】

    他反复看了半个多小时,似乎把每个字都读出了别样意味,才退回上一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小时前,由人民法院发出的通知:

    “案件审理结果已出,判决书已送达生效。”

    沈德海被判了2年有期徒刑,因家暴对象沈砺为未成年人,有长期虐待施暴行为,且未取得谅解,故即刻实行。

    那天沈德海一开始疯狂拼命地向他求饶道歉,甚至跪下给他磕了几个头,但沈砺只冷冷无情地睨视着他,在沈德海哭诉狼嚎很久之后,才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幽然阴森,如恶魔低喃:

    “那天我是故意的,可惜你没杀了我,不然你也能去死了~”

    沈德海浑浊的瞳孔瞪大了,他如避蛇蝎毒蛇一样往后退了两步,随后看着恢复一脸无辜受害的沈砺,突然又如疯狗一样冲上去,“你个贱胚子!你个疯子!”警察及时将他拦住,并立刻带他离开法院现场,沈德海拼命挣扎,口无遮拦地向他恶言毒语:

    “你个烂命的玩意儿,除非把你的血抽干骨头揉碎,否则你永远也摆脱不了□□犯暴虐狂儿子的身份!”

    “肮脏的基因是会遗传的!你以为你比我好哪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从小就喜欢男的,你还比老子更恶心!你等我出来,我一定打死你个白眼狼……”咒骂声在警察的押送下逐渐远去。

    周围还未离开的旁听者纷纷侧目,带着惊异和八卦的目光投向沈砺,而他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沈德海狂躁又狼狈地被强行拖走……

    其实,沈德海说得对。

    只是他没想到沈德海竟然那么早知道他喜欢男的,却一直没提过。哦,也许是因为他向来就懒得管他,吃饭不管、生病不管、学费不管、成绩不管、逃课不管、打架不管……甚至对他的性取向也漠不关心,毫不在意,就连刚刚提起,也是为了贬低羞辱他,让他难堪、受人非议。

    突然回想起沈德海让他莫名烦躁,他轻嗤一声,目光转向窗外,夕阳余晖洒在他清瘦的侧脸,暖意透过肌肤,阴郁少了几分,却多了几分难言的心绪。

    今晚周五,江淮回复他说有事不来了,但说明天会陪他去医院复诊,然后就回他家给他讲那张做错很多题的物理卷子,让他今晚安心好好学习。

    神他妈的好好学习。

    他觉得,江淮最近对他愈发地好,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只要他微微示弱一下……他忽然想到了“纵容”这个词。但很莫名地,有时他又觉得江淮仿佛在弥补什么?

    但是想弥补什么呢?

    明明他之前还避他如蛇蝎,如今却主动靠近关心他……他一向知道江淮其实很心软,江淮对谁都带着三分善意和阳光——这让他很嫉妒,嫉妒江淮的温暖对谁都能毫不吝啬地给予。

    这份温暖非刻意为之,而是浸在骨子里的教养。江淮从小接受着书香门第的传统教育,生长在优越温馨家庭环境中,被父母用传统礼教熏陶温养着,阳光温暖、体谅待人,就是江淮自小一点点被浸出来的本能。

    可也因此,像江淮这种未曾沾染世俗污秽的三好学生,就对他这种“离经叛道”的坏学生有着天然的排斥和恐惧,但现在偏偏又来招惹他,他不是很明白。

    沈砺失神地抚过笔记上如其主人端正俊秀的字迹,美好得宛若高山之岭的清泉,又低头摸了摸手臂上如虫子密密麻麻的划痕,丑陋得像地底下的爬虫……

    沈砺知道他自己有病,也许真如沈德海所说,是基因遗传,病根深蒂固入骨入髓,不可控制的,恶劣的想法总是止不住地冒出来……江淮越对他好,他心里越发得想要占有他,一旦他对别人好,他便嫉妒得发狂,想要把他绑在身边,时时刻刻只能看着他……

    唉,真是龌龊……果真和那个男人是一个德行……

    周六早上七点,伴随着药炉和滚粥铁锅的声响,苦药气息和粥的香气交织着从院子旁的小厨房飘出,弥漫整个院子,沈砺正在厨房熟练地忙碌着,时不时到院子洗洗淘淘东西。

    初上晨曦的院子里,还有些凉,老人已经在嘎吱响的藤椅上发呆了两个小时,时不时嘴里说着些胡话,仔细听的话能听出几个词——海儿呢?咋恁多燕子、谁家牛、跑俺家……药恁苦、不要喝……沈砺经过院子时,如果听得懂,会跟他随意搭几句老家方言,但绝大多数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