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小石他爸早回家,然后小石会倔性子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开,江淮便轻轻拉过他手,笑着跟他约定下次再一起玩。
但这样的日子持续不到半年,江淮的爸爸就发生车祸了……后面他们就搬家了,搬家那天江淮去敲了小石家门,但没有人回应。
他们没有道过别。江淮对这件事还是很遗憾的。
江淮收拾好垃圾,将盆里纸钱细屑拨弄燃烬,最后拿纸巾给墓碑上沈砺的黑白照擦去一些污渍,然后注视了照片一会,默默同他道别:
“再见。”
江淮直起身时发现起风了,此时墓园里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有个自称看守墓园的深蓝色布衫老奶奶过来,说与他有缘,送了他一个古怪奇特的平安符。他记得看守墓园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秃顶大叔,老奶奶也许是他母亲,他想。
“时间到了,该下山了。”老奶奶手撑着拐杖,语调缓慢平和。
一路走到车上时,风也越来越大,夹杂着细碎的雨。引擎刚发动,大雨就忽然砸在挡风玻璃上,声势浩大,现在才下午四点半,天气预报明明说深夜才会开始降雨,看来天气预报并不准……江淮觉得有些倒霉,下雨了山路容易打滑,从山上到山下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希望雷暴雨不要提前到来……
温度骤降,他围上围巾,调高了车内空调,边开车边拨了个电话——刚才手机静音,现在才发现有十几通未接电话,最早在38分钟前。
“喂,妈。”
“淮淮,你没事吧?”手机那边传来女人有些失真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担忧,“我看天气有降雨提醒,担心你在山上有什么事就想着打电话叫你早点下山,但是电话一直打不通……现在山上下雨了没有?你离开墓园了吗?要不我叫司机去接你。”
“妈,我没事。”雨刷器不停地刮着覆盖车前玻璃的雨幕,天阴沉得发灰,车灯在雨中显得朦胧,江淮打着方向盘,“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应该没事。不过信号不太好,我晚点打给你。”
“好。山路滑,一定要小心开车!看好路,知道没有?”
“嗯,别担心。”
另外几个未接电话是他的高中同桌——叶灼阳。
下山后再打给他好了。
二十分钟后。
雨势越来越大,轮胎碾过一个又一个积水洼,车刚转过弯道,突然有只小鹿从侧边树丛跑了出来,叫声凄惨……
江淮立刻反应过来,方向盘向右打死,轮胎发出刺耳摩擦声,整个车身猛地向□□斜,撞击声比预想中沉闷得多。安全气囊爆开的刹那,迅猛的冲击力打在江淮头上,他瞬间被压在车座和安全气囊之间,难以呼吸。半个车头在岩壁上被撞出一个凹坑,暴雨下得更大更猛了,夹杂着喧嚣轰鸣的雷声。
四周却唯有这一辆撞山的汽车,危险的气氛弥漫……
在意识消失的那一刻,他只感受到铺天而来的山风混着暴雨灌进他脸上、他的身体里……还有一股刺鼻的硝烟冲进口鼻……
好冷……好臭……
……
……
“别跑!”一个拿着又大又臭的咸鱼干的肉铺老板沿着大街追着两个小孩,“把偷我的鱼干还回来!!可恶的小偷!!”
江淮拉着小石的手一直跑一直跑,气快要喘不过来了,风和雨铺面打在脸上,打得生疼生疼的!鼻间还萦绕着肉铺老板家的鱼腥味还有不知道什么呛鼻的臭味。
“你下次……不许再……偷拿……别人的东西!”江淮停下来,边大口大口喘着气对小石说。
他感觉他跑得快要窒息了!
小石的脸很模糊,但稚嫩的声音仍旧倔得出奇,
“我就偏——要!”一字一句扎进江淮的耳朵里,深刻而清晰。
此时忽然响起很熟悉的闹铃声——
……
“叮叮……叮叮……叮叮……”
江淮皱眉,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摸了很久,最后在床头柜上摸到闹钟,一把按掉。
过了两分钟,江淮突然睁开眼睛,浅褐色的眼底带着惊慌,脑子像电流流过似地微妙触痛,像是噩梦初醒,缓慢反应了一下,才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好像是他的房间。
他在做梦?哪个是梦?
江淮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神智,梦境与现实交织的错乱感让他头晕目眩。
他破天荒顶着一顶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门,看到了在门关穿鞋的母亲,她五官精致、皮肤好,妆容略施,兼具东方古典美的特点,岁月沉淀下有种独特的中年女性魅力,此刻身上裹着一件棕褐色风衣,颇有种精英女强人的气质,但语气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