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很讨厌沈砺。
就如现在,他在小木凳上心绪不宁、如坐针毡……恨不得挪到庄院子外。
烧烤在火炉架上滋啦滋啦作响,香气扑鼻,外头的风偶尔吹拂进来,散去些许烧烤的烟气。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园小院,矮白墙上攀垂自然生长的藤枝,大门上挂着大大写着“烤肉庄”木块招牌,院内外高耸树木的繁枝茂叶遮挡了暑气灼光,在水泥地投下斑斑光点,空气中却烧烟袅袅——
院中十几个年轻学生围绕两三个烤炉,聊声不断,时常有人穿梭各个烤炉边闲聊边撸串,很是热闹。
原本这是市重点明德一中高二A班学生而设的暑假聚餐,也有带班外朋友的,狐朋狗友这种东西原本就枝散乱长、八竿子都能打着的——所以最差班19班的沈砺就这么混入这里。
江淮始终坐着不动,背对着后面扎堆的另外一群人,他脑子混乱又焦躁,心恶又不安,在脑子复杂情绪反复的时候,突然身侧伸出两串蘑菇烤串——他这桌没有,但他最爱的烤蔬菜就是蘑菇。
抓着蘑菇烤串的手修长有力,青筋骨节,透着惨淡的白皙,手腕似乎有两三条细微的刀痕,再往上却爬着两三道深浅骇人的疤痕,新疤覆旧疤,昭示着手的主人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空气沉默了两秒,那手的拇指微微蜷起,透露着一丝不自然。
江淮按捺下胸口的厌恶,似乎料定了什么回过头……
“……给你。”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响起。
江淮抬头看他,那人穿着纯色黑T,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体很是清瘦,灰扑扑略长的头发被一顶旧鸭舌帽压着,抿着的嘴角旁有一点青肿的伤,原本狠厉不良少年似的脸,此刻却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还有,我喜……”
“够了!”江淮骤然推开那人的手,烤蘑菇冷不丁掉到灰尘水泥地上,周围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回过头看他们,而他起身避瘟神似逃到庄园内间,侧门有一道楼梯,他生气恼怒地疾跑上二层阁楼,一口气跑进最深房间。
黑T少年抿了下嘴,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也匆忙跟了上去。
门将关上,带着疤痕的手骤然伸进门缝挡住他的动作,他瞪大眼睛看向门缝外那人,少年龇牙咧嘴扯了个笑容,江淮气喘吁吁,只觉肺腔涌起的气连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堵住了他整个脑腔——
一眼,心惊胆破……如同他好几次的梦魇一般……
“就这么……讨厌我?”少年咧嘴笑了下,有些自嘲。
江淮突然想起一年多前的那个画面——潮湿小巷内躺着满地鲜血的苟喘男人,而眼前的这个人也是如此龇牙咧嘴地举着血棍对着他笑——惊怕他突然冲进来,他手忙脚乱拿起手拨打了几个号,手机传来待接通的嘟嘟声,
“我拨打了110!”他举起手机证明给他看,随后抓着手机贴耳就开始求救,“这里有人骚扰我,他快冲进来了!这里是景镇清河湾下巷三号紫藤第一院……是,你们快来!”
警察很快到来,而黑T少年也没有冲进来给他捅上一刀。此刻双方正在院中沟通,背后一群学生楞楞地看着。
“就是你报的警?”来的是一个微胖中年女警官,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她是附近三百米远的公安来的,警车摩托就停在院外。
“是。”
“他骚扰了你?你们两个男的?”
“是。”
中年女警官的眼神在江淮身上流连了一会,随后又往右边这位浑身写着阴郁不好惹的少年看了下,她快要气笑了——
“又是你——沈砺。”
“两个小时前才在十多公里外见过,跑得够快的啊?”中年女警官微嘲了他下。
“……”
中年女警察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张表格,江淮眼神跟着看去,看样子是一份简易的记录单,左上角黑白头像正是沈砺,上面陈列写着:
姓名:沈砺
犯罪记录一:家暴过度防卫
犯罪记录二:打架互殴
犯罪记录三:打架互殴
犯罪记录四:对女友强|奸未遂
犯罪记录五:打架互殴
后面跟着一排拘留时长和日期,最后一条记录便是今天,其他江淮没仔细看,但犯罪记录四的字字却让他从心底里突升一股恶寒,爬满全身——
强|奸未遂。
旁边刚刚就围上几个八卦好奇的学生,他们眼疾看到记录,又看了沈砺几眼,面露惊诧嫌恶,其中有个快速拿出手机拍了下,然后回去和伙伴们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其实字字入耳。
“真是没想到才十六七岁,劣迹斑斑……”
“他女朋友真是倒八辈子霉碰上这么个穷酸又好色的臭垃圾。”
“19班的人都是打架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