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沈砺在吗?”诊室内一个护士急忙走出,对着大堂询问,江淮举手应在,护士点点头,“去34号诊室,进去往左边找。”

    34号诊室内。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医生对着屏幕上展示的耳朵内镜检查及颅脑CT影像仔细查看,先是问,“药有定期用吗?感觉怎么样?”

    沈砺坐在前面,回答,“有,感觉很好。”

    “这一周右耳的疼痛感有减轻吗?耳鸣或眩晕的频次大概什么范围?”

    “嗯减轻了,不会耳鸣或头晕。”

    医生继续问,“会刺痛、胀痛或流脓流血吗?能听清别人说话吗?”

    沈砺亦问亦答,“都不会,可以听清别人说话。”

    医生抬头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拿笔指着旁边的江淮,“你去他右耳小声说句话,注意捂着点,别让左耳听见了。”

    江淮站在沈砺身旁,闻言,微俯身靠近沈砺的耳侧,温热的呼吸吐在沈砺的耳旁,左手轻轻拨开他的头发,贴着耳廓半捂,很轻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沈砺的心脏就像要爆炸了一样,红色由脖颈漫上耳根、脸庞……

    他听到江淮说——

    “乖一点,行不行?”

    丝丝麻麻的,像心被挠了一下……他很想做些什么冲动的事,但最终只是更僵硬地坐在那里,而心跳剧烈狂跳。

    医生神色莫名地看了两人一眼,疑惑道,“脸怎么还红了?”点点笔,问,“所以能听见你朋友说什么吗?复述一遍?”

    沈砺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语调低沉而略带稚涩,

    ——“行。”

    医生微愣,旋即点头,“耳朵鼓膜受损有恢复迹象,不要去一些高噪音环境地方,避免下水游泳、潜水和高空活动,再观察两三个月,如果鼓膜未能自行愈合,可能需要手术修复……”

    ……

    检查没有太大问题,医生让继续服用药物和滴耳液,后续定期复诊。颅脑CT倒没什么太大异常,如果后续有头晕头疼之类的症状,建议去神经专科多做一些检查……

    诊问不过半小时,但是他们又在医院多呆了两个多小时,因为沈砺被江淮强制安排了各种检查,包括医生建议的神经内科MRI、脑电图和血液检查等等……而沈砺做检查期间,江淮始终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每一个检查步骤,神色却又似飘向远处……

    医院检查的费用是有些昂贵的,江淮去前台缴费时,沈砺却拉住他,异常执着地要自己付账,语气坚决:“我自己能承担。”

    江淮皱眉,但没有阻止他。青少年的自尊心总是莫名地倔强……他想。

    “你生气了?”

    江淮打开车窗,风呼呼灌进来,“没有。”

    “有,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沈砺抿唇。

    “……”江淮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是突然回想起不好的回忆,当他看到,沈砺做各种检查躺在床上,冰冷的仪器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仪器的红灯——就像病房外的红灯闪烁,秒针滴答作响的声音在脑中盘旋不止,仿佛在倒数什么……

    因为江淮平时总是笑容温和,神态从容有礼,他很少陷入一种负面情绪很久,所以在外人看来,他此刻的状态显得格外冷峻。

    但其实,他只是沉思想事情而已。

    司机老刘从后视镜瞥了后座的两个少年一眼,打破尴尬,笑呵呵道,“你是小江这学期新交的同学吧?叫什么名字呀?”

    沈砺点了下头,意识到司机看不见,又补充道,“对,叔叔。我叫沈砺。”

    “刚才去医院是生什么病了吗?都检查三个小时啦,是很严重吗?”

    “没太大问题,只是江淮不放心,就多检查了几项。”

    “哦,那就好。”老刘笑笑。

    “我们小江从小脾气就好,又很有礼貌,对朋友也特别照顾,真是很讨人喜欢。我给江家开了十几年车了,还从来没见过小江生气,所以呀,小砺,你也别太敏感了,小江可能只是担心你才那么紧张,他不是生气。”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的问题……”沈砺低头,声音自责。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老刘不会讲话……”

    “没事,刘叔叔,你先开车。”江淮道。

    “诶诶,好。”老刘如获大赦,连忙握紧方向盘,状似专注前方路况。

    江淮扭头看向沈砺,眼神复杂,外套覆盖在两人中间,他伸出手在外套之下,轻轻握住沈砺的手,沈砺内心微微一动,默默反手同江淮双手交握,掌心的温度在两人的接触中缓缓交融……

    风继续拂过车窗,两人的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只有老刘偶尔的咳嗽声打破宁静。

    两人双目相对,心思各异。

    “你以为你抢着给钱,然后我就生气了?”江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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