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叹了口气。
“陆总，眼光不能局限于国内，要放眼世界。”
他看向陆明，又看向陈越：“你们在县里、市里，看到的是就业、是税收、是老百姓的饭碗。但上头看的是全国制造业的盘子。当前我们的制造业面临什么局面？内部需求疲软，老百姓手里没钱消费。产能严重过剩，大家都在低价竞标。行业内卷到了什么程度？利润被原材料、人工成本、价格战三重挤压。很多中小企业不是在赚钱，是在挣扎求生。”
陆明静静听着，这些他懂。
周主任继续说道：“内部卷不动，就只能向外走。但外部环境呢？全球供应链正在重构。那些老牌发达国家在搞制造业回流，在东南亚扶持平替工厂。贸易壁垒一层比一层高，关税大棒随时挥下来。我们的企业想出海，阻力极大。人家防我们，跟防贼一样。”
陈越在旁边点了点头。
他主抓经济，对这些宏观数据有着切肤之痛。
“这两方面的原因，倒逼我们国内的制造业必须转型升级。不转型，就是死路一条。”周主任继续，“但是转型有痛点。投入太高，动辄几十上百亿。回报周期太长，五年十年见不到回头钱。还有最致命的，高端技术人才缺口极大。这时候，我们需要什么？”
陆明看着周主任的眼睛，接过了话头：“需要外部的技术，需要外部的资金，更需要外部已经铺好的市场渠道。”
“没错。”周主任点点头，“所以，知道玉晨集团背后有日资，知道他们在玩资本游戏。但为什么默许？因为我们需要玉晨的产品，贴着外资的标，能轻易进入欧美市场，能绕过贸易壁垒，能把我们过剩的产能消化掉，能换回我们需要的外汇。”
苏清浅坐在陆明身旁，腰背挺直，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对这种宏大叙事背后的逻辑并不陌生。
“我理解上头的战略。”陆明开口，“但周主任，引狼入室是有代价的。日资不是做慈善的。如果外资借着这个口子不断做大，利用资金优势控制了玉晨集团的大部分股权，甚至拿到绝对控股权。到时候，我们的渠道、我们的产能、我们工人的血汗，不都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我们作何应对？”
这个问题尖锐到了极点。
周主任看着陆明，突然笑了。
“陆总。你回顾一下这几十年的发展史。从家电到汽车，从高铁到盾构机，哪一个不是先用市场换技术，先合资再独资，最后被我们本土企业全面反超？”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强大的自信：“这几十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在国家核心利益的博弈上输过？”
陆明沉默了。
周主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话我带到了。”周主任看着陆明，“夸父计划省里会继续全力支持，云梦高新区的发展也不会受影响。但玉晨集团那边，留条活路。”
陆明跟着站起身。陈越和苏清浅也站了起来。
“我送您。”陆明说道。
“不用。你们留步。”周主任摆摆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明一眼，“陆总，大局为重。”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明、陈越和苏清浅三人。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陆明开口：“这跟苦一苦百姓，没什么区别。”
陈越叹了口气：“转型升级的阵痛。历史上每一次产业变革，总有一批人要承担代价。要么是破产的企业，要么是下岗的工人。”
“阵痛。”陆明咀嚼着这两个字，“陈书记，这个词写在报告里，只是轻飘飘的两个字。但落在城南机械厂那几千个下岗职工的头上，就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陈越沉默，他无法反驳，因为陆明说的是事实。
“大局我懂。国家要破局，要出海，需要玉晨这把刀。”陆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我理解，也完全支持，但是……”
陆明话头，停了下来。
往后的路，一步一杀机，他也不敢贸然决断。
“陆总，你怎么考虑？”苏清浅看着陆明，眼神坚定。
陆明双手按在办公桌边缘，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玉晨集团的资料。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明德学校开学典礼上那些孩子充满希望的眼神，闪过云梦大排档里升腾的烟火气，闪过父亲陆建国那句“逃不过一日三餐”。
大局要稳。
但民生也不能退。
砰！
陆明一手按在桌子上，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