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东建投横行工程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过现结的活?
一般都是他们拿着标书去银行贷出启动资金,把工程层层分包下去。
至于建材商?在工程链条里,建材商永远是处于最底端的弱势群体。
垫资进场、年底结账、拿商票抵扣,这才是行业铁律。
什么时候轮到甲方给建材商现结了?
就算有现结,那也是财政或者大甲方给他们启东建投现结。
更关键的是,他同意,他背后的那些国字头、中字头巨头也不能同意。
资金链一旦被卡死在现结上,这工程的利润空间就会被无限压缩。
王启东看向坐在主位的陈越。
陈越此刻正低着头,翻看着面前那份招标方案的草稿,他没有出声制止陆明,也没有帮王启东打圆场。
他看懂了陈越的态度。
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既想要省级挂牌示范工程的政绩,又不想为了这个政绩去强压陆明。
陈越在端水,在看戏,在等他们两人自己搏杀出一个结果。
陈越的暧昧态度,让王启东失去了借势压人的筹码。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谈不下去了。
“陆总。”王启东说道,“你这个条件,提得很有新意。”
陆明看着他:“做生意,讲究个钱货两清。王总既然实力雄厚,现结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
“工程不是这么做的。”王启东摇了摇头,“建材款占了整个项目成本的大头,陆总,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规矩都是人定的。”陆明寸步不让,“云梦县的路,就得按云梦县的规矩来。王总如果觉得难,可以不做。”
王启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当场翻脸,启东建投需要这个项目作为年底的汇报标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路堵死。
“这样吧。”王启东站起身,“路网改造毕竟是个大工程,涉及的资金量太大。陆总提的这些条件,我个人做不了主,需要回省城开会研究一下。”
他转头看向陈越:“陈书记,今天打扰了。我看会议暂时就到这里。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再来云梦县,给陈书记和陆总一个明确的答复。”
陈越这才抬起头,合上文件。
“好。”陈越站起身,伸出手,“王总慎重考虑是对的。云梦县的大门随时敞开,我等王总的好消息。”
王启东和陈越握了握手,又转头看向陆明。
陆明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王启东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县委大院外,阳光依旧刺眼。
王启东快步走下台阶,拉开停在院子里的一辆黑色奥迪A6的车门,坐进后排。
“王总,回酒店还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板阴沉的脸色。
“回省城。”王启东扯了扯领口。
车子平稳地驶出县委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空调开着,吹不散王启东心里的燥热。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隐约有高尔夫球杆击球的清脆声响。
王启东坐直了身体:“领导,我刚从云梦县委大院出来。”
“谈得怎么样?”
“不太顺利。云梦县那个县委书记陈越,态度很滑头。他是既要又要,既想要咱们的省级牌子,又不想得罪本地的那个陆明。全程打太极,不肯出面压人。”
“那个陆明呢?”
“骨头很硬。”王启东咬了咬牙,“他同意让出一半的标段,但同时也提出了几个很苛刻的条件。”
王启东把陆明的条件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王启东不敢催促。
他很清楚,现款现结,打乱了巨头们所有的资金盘算,如果不能用承兑汇票和账期去压榨下游,这个项目的油水就会被抽干一大半。
“现结……”低沉的男声终于再次响起,“这个年轻人,胃口不小,眼光也很毒。”
“领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启东问道,“如果答应他,咱们的利润会被压到极低。如果不答应,这块省级示范的牌子就挂不到云梦县,咱们年底的指标就差了一块。”
“等等吧。”
嘟,电话挂断了。
王启东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紧锁。等等吧?这是什么意思?是放弃,还是另有安排?
他猜不透上面人的心思,只能烦躁地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同一时间,县委大院,三楼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