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意识像被扔进搅拌机里，天旋地转。
他听到声音。
读书声。
稚嫩的、参差不齐的童声，在念“人之初，性本善”。
他想睁开眼，眼皮像灌了铅。
耳边有人在喊：
“少爷！少爷！您醒醒！明天就要进京赶考了，您怎么还在睡！”
少爷？什么少爷？
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褪色的青色帐幔，木质的房梁上挂着蜘蛛网。
阳光从纸糊的窗户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垫着薄褥子，硌得骨头疼。
“少爷！您可算醒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趴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叫都叫不醒。我还以为您……”
谢必安坐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他的手……
这是一双从没干过粗活的手，一双握笔的手。
他摸自己的脸。
年轻的脸蛋，下巴上只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他跳下床，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十八九岁的脸，眉清目秀，皮肤白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
谢必安说。
声音年轻稚嫩又带着一丝活力：
他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树下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院墙外是连绵的青山，山上有雾：
“明天……进京赶考？”
“对啊！”
小厮急了：
“您忘了吗？您寒窗苦读十年，不就是为了明天吗？车马都备好了，干粮也备好了，就差您了！”
谢必安没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突然觉得陌生。
他是谁？他是谢必安。
不，他是……他叫什么来着？
他闭上眼睛，用力想。
谢必安。
对，他是谢必安。
龙国，白无常，规则怪谈……
伊万、老范、崔判官……
他睁开眼。
那些记忆还在，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了起来。
“少爷？您到底怎么了？”
“没事。准备吧。明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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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开始了！第二次轮回！谢必安这次是个书生！
【米国】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他刚才闭眼想了好久。
【樱花国】第一次轮回，他忘了自己是谢必安。第二次，他会忘得更多。
【埃及国】这是慢性死亡。每一次轮回，都在磨掉他的自我认知。等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的时候，他就永远困在里面了。
【毛熊国】伊万呢？伊万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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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到另一个空间。
伊万蹲在一棵大树下面，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大刀，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穿着破旧的褂子，裤子膝盖上两个大洞，脚上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
脸上脏兮兮的，胡子拉碴，左眉骨上有一道新疤——昨天劫道时被那商人的护院砍的。
他面前跪着五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全被捆着手，嘴里塞着布，浑身发抖。
伊万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一个老头面前，拿掉他嘴里的布。
“大爷，别怕。我不杀你。我就求财。你把银子留下，我放你们走。”
老头浑身筛糠：
“大……大王，我们真的没有银子啊……我们是逃难的……家乡遭了灾，颗粒无收……我们一路乞讨过来的……”
伊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挥手：
“放他们走吧！”
旁边一个小喽啰急了：
“大哥！咱们三天没开张了！兄弟们饿着肚子呢！”
“我说放就放，你是大哥还是我是啊……”
伊万一边说着一边踹了他一脚……
小喽啰不敢再说话，跌跌撞撞去解绳子。
那五个人被松开，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了几步，那老头又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地上，朝伊万磕了个头：
“大王，这是我们仅剩的一点干粮。您不杀我们，我们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