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在乎这些粗糙笨重的旧货,更没有人在意那些画满鬼画符的破纸片。
最后,仅存的五十门红衣炮、三千支火铳,以及那叠被翻得起毛、边缘发黑的牛皮纸图纸,被当做抵债的废铁,锁进了中亚布哈拉某座废弃城堡的地下酒窖。
老鼠啃食着图纸的边缘,蜘蛛网糊住了枪管。
一切似乎都要归于尘土。
……
17世纪初。
明-万历年间。
布哈拉城外,一间昏暗的酒馆里弥漫着麦酒和羊膻味。
一个扎着金钱鼠尾辫、满脸横肉的汉子,将一把足色碎银拍在油腻包浆的木桌上。
汉子叫尼堪。
建州女真部族的一名商队头目。
说是女真,实际也只是借女真的名头在大明附近安家。
至于他们的来历,其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桌子对面,布哈拉的破落贵族眼珠子死死黏在那堆碎银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你确定,那是东方大国的铸炮图?”
尼堪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骨节崩得梆硬。
贵族一把抓过银子,死死塞进怀里。
“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话,说是东方皇帝留下的。”
“就在黑水堡的地下室,几十根粗铁管子,还有图纸。”
贵族打了个酒嗝,眼神充满贪婪和不解。
“你们拿上好的皮草和银子,换那些废铁干嘛?”
尼堪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沙,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嗜血光芒。
建州部太需要火器了。
辽东大地的城墙太厚,大明的火铳太利。
族里的巴图鲁们靠着血肉之躯冲锋,被大明的红衣大炮轰得血肉横飞。
十天后。黑水堡地下室。
松明火把照亮了蛛网密布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霉味。
尼堪抚摸着冰凉的炮管,手指剧烈颤抖。
炮身上的大明小篆已经模糊不清,但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废铁,而是能撕碎明军防线的神兵!
他哆嗦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发霉的牛皮纸包。
里面,是朱棣时期最巅峰的铸炮法、火药配比、弹道数据。
每一页,都写满了大明王朝最顶级工匠的智慧和心血。
“主子……”
手下咽了口唾沫,看着满地沉重的铁疙瘩。
“咱们就几辆车……带不走这么多啊。”
“带走!”
尼堪猛地回头,眼底爆发出饿狼般的狂热,唾沫星子喷了手下一脸。
“倾家荡产也要运回去!”
“死人垫车轮,吃马肉,喝雪水!一根铁管、一张纸片都不许落下!”
“谁敢扔下一点,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两年的漫长跋涉。
翻雪山,过戈壁。
遭遇马贼,遭遇雪崩。
一百多人的商队,活到最后的不到四十个。
但在万历四十六年的冬天,五十门伤痕累累的大炮,三千支火铳,连同那套被捂在胸口贴身保护的图纸,终于穿过漫天风雪,抵达了辽东建州大营。
恶魔的种子,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
……
明崇祯十三年。
松锦战场。
残阳如血。
明军阵地前,焦黑的残肢断臂铺满了一地。城墙已经被轰塌了大半。
而在对面的后金军阵中,上百门崭新的红衣大炮一字排开。
炮管在夕阳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乌光。
这些大炮的内部构造、火药配比,正是源自两百年前在哈萨克草原上被大雪掩埋的那份图纸!
后金的工匠们如获至宝,结合缴获的明军火器,日夜钻研,终于突破了技术瓶颈,将大明的巅峰之作完美复刻。
“开炮!”
一声凄厉的女真语划破长空。
引线滋滋燃烧。
“轰——!!!”
地动山摇。橘红色的火球接连腾空而起。
明军苦心经营的坚固堡垒,在铺天盖地的炮火中犹如纸糊般崩塌。
无数明军士兵在烈火与铁片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把他们撕成碎片的火炮,其灵魂竟然来自两百年前的大明先祖。
四年后。
山海关。
漫山遍野的清军火枪队,举起了一排排锃亮的火铳。
那火铳的口径、枪机、准星,全都有着两百年前大明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