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只有请来德先生和赛先生,才能救万民于水火啊!”
饭堂里瞬间死寂。
所有官员端着饭碗,齐刷刷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的时候,看王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正在发臭的尸体。
连林默都躲得远远的,每天贴着墙根走路,生怕沾染上王景散发出来的死气。
王景毫不在意。
他喝了一大口粥,笑眯眯地看着空荡荡的饭堂。
他当然知道这帮封建文臣听不懂。
他本来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他抛出的这些词,全是前世网文里穿越者搞基建、搞改革的专属黑话。
这就好比在黑暗的森林里,架起一个高音喇叭,大喊一声“奇变偶不变”。
总有那些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按捺不住寂寞的老乡,会闻着味儿找过来。
……
正月十二。
深夜。
寒风在窗外嘶吼,吹得破木门嘎吱作响。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正躺在床上的王景睁开眼,眼底闪过红光。
第一条鱼,上钩了。
他披上衣服,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干瘦青年。
青年鼻子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狂热的火焰。
“王大人……”
青年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进来说。”
王景侧开身子。
青年泥鳅一般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死。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屋里没人,这才猛地转身,一把攥住王景的手腕。
“王兄!我叫赵铁柱!工部都水清吏司的书办!”
赵铁柱的眼眶通红。
“我听说了!我听说你在院子里提到了摊丁入亩,还提到了德先生和赛先生!”
“同志啊!”
“我可算找到组织了!”
王景的表情在一秒钟内切换到了激动的状态。
他反手紧紧握住赵铁柱。
“赵兄!你也是?”
赵铁柱拼命点头。
他哆嗦着解开怀里的油纸包,抽出一叠皱巴巴的宣纸,像献宝一样摊在桌上。
宣纸上画着各种歪歪扭扭的齿轮和管道。
“王兄你看!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
“大明工业化第一个五年计划!土法炼钢、简易蒸汽机、燧发枪改良!”
赵铁柱唾沫横飞。
“我还在后面附带了一份《关于推翻封建地主阶级、开启资本主义萌芽的若干建议》!”
“咱俩联手!”
“你是太常寺的,有机会随侍御前。你找个机会把这个递给老朱!”
“咱们一起改变历史,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王景低头看着那份堪比九族消消乐的计划书,心脏狂跳不止。
这特么是个绝顶人才啊!
在洪武朝,拿着这种写满“推翻地主”、“资本主义”的破纸去见朱元璋?
老朱看了,能直接把你祖宗十八代从坟里刨出来挂在城墙上风干!
这简直是完美的送死道具!
“好!好!好!”
王景猛地一拍大腿,眼含热泪地把那叠宣纸紧紧揣进怀里。
“赵兄大才!”
“这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找机会,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这神作送到御前!”
赵铁柱感动得稀里哗啦。
两人硬是就着凉水干了一杯,互相畅想了一番大明征服全球的宏伟蓝图后,赵铁柱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
正月十三。
天还没大亮。
王景哼着小曲儿,走在去太常寺当值的青石板路上。
路过一条狭窄的胡同时。
他余光瞥见巷子口站着个穿着灰布棉袄、眼神如鹰隼般的汉子。
那是检校的暗探,专职盯梢朝廷命官。
王景很自然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鼻涕。
手腕极为隐秘地一抖。
那张写满了《推翻封建地主阶级建议》的宣纸,轻飘飘地滑落,刚好掉在雪地里。
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大步流星地走远。
身后的灰衣汉子快步走上前。
汉子捡起宣纸,只扫了一眼那大逆不道的标题,脸色瞬间煞白,转身朝着亲军都尉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
正月十五,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