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怀念,嘴角扯开一个温和的弧度。
“是啊。”
朱高炽在长条板凳上坐实了身子。
“不过,娘做的红烧肉,比这个甜。”
旁边。
朱高燧早就等不及了,直接操起竹筷子,稳准狠地夹起一块最肥的五花肉,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唔!”
朱高燧被烫得直呼气,含糊不清地嘟囔。
“二哥你就别挑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他咽下肥肉,用筷子指了指朱高煦。
“你被老头子关在宗人府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里头能吃着这口热乎的?”
朱高煦他摇了摇头。
“里面天天是米糠煮白菜。”
朱高煦夹起一块肉,直接囫囵吞进肚子里,连嚼都没怎么嚼。
“硬得剌嗓子,跟喂马的草料似的。”
此话一出。
木桌上先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哈哈哈哈!”
朱高燧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朱高炽也跟着乐出了双下巴,连朱高煦自己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三兄弟笑得前仰后合,把院子树梢上的几只麻雀都给惊飞了。
笑声渐渐平息。
朱高炽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泥封的酒坛子。
拍开封泥。
“咕咚,咕咚。”
浑浊的酒水倒满了三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朱高炽双手端起酒碗,原本总是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做大哥的沉稳。
“老二,老三。”
朱高炽举杯,碗沿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这杯,敬你们。”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差点在奉天殿外头刀兵相见的亲弟弟。
“咱们三兄弟,能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朱高炽深吸了一口气。
“不容易。”
朱高燧没废话,端起碗“滋溜”干了半碗,辣得直吐舌头。
朱高煦却没动酒碗。
良久。
他抬起头看着朱高炽。
“大哥。”
“那天晚上。”
“你一个人站在奉天殿台阶上,我提着刀冲上来的时候……”
朱高煦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当时……真不怕我一刀砍了你?”
这个问题,直接扎破了这顿饭表面上的温情。
老三朱高燧夹菜的动作瞬间定格在半空。
朱高炽手里还端着酒碗。
他没有躲避老二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朱高炽将酒碗稳稳地放在木桌上,双手交叉搭在突出的肚皮上。
他认真地看着朱高煦。
“怕啊。”
朱高炽没有半分掩饰,坦然得让人心惊。
“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怎么可能不怕。”
朱高炽身子微微前倾。
“但。”
“我是你大哥。”
朱高煦浑身触电般地战栗了一下。
他低下头。
端起面前那碗早已放凉的白米饭,抄起竹筷子,疯了一样地往嘴里胡乱扒拉。
大口地吞咽,几乎要把自己给噎死。
“啪嗒。”
一滴滚烫的浑浊水珠,砸进了白花花的米粒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眼泪混着饭菜的味道,咸涩得让人发疯。
“当!当当!”
朱高燧反手用筷子屁股狠狠敲了两下粗瓷碗的边缘,发出刺耳的脆响。
“行了行了!”
朱高燧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一脸受不了的嫌弃表情。
“赶紧吃饭吃饭!”
“酸死了,一顿排骨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朱高炽笑着骂了一句“就你话多”,重新拿起酒碗。
三人推杯换盏。
烧刀子一坛接着一坛见底。
吃到最后,残羹冷炙,酒足饭饱。
夜色彻底降临。
月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枝丫,在偏院的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朱高煦整个身子彻底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他仰起头。
痴痴地看着头顶那棵老树的阴影。
“大哥。”
“你说……”
“老头子在武英殿里骂我的那些话。”
他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