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明朝,到底有谁,会跳出来欺负你大哥。”
“老二。”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让朕失望。”
最后这句话,像是在叹息。
他这下终于明白了。
什么驾崩,什么城防空虚,什么太子孤身一人。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老头子布的局。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扎了进来。
朱高煦彻底崩溃了,他扑上前,双手死死抱住朱棣的皮靴。
“爹!我是您亲儿子啊!”
“您饶我一命!我这就回封地,这辈子再也不踏出王府一步!我给您烧香磕头!我给老大当牛做马!”
鼻涕眼泪糊了朱棣一靴子。
朱棣没有踢开他。
只是缓缓抬起手里的天子剑。
逼着他仰起那张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的脸。
“骨肉至亲?”
朱棣的声音很淡。
“朕给了你无数次机会。”
“朕把你封到云南,你不去。”
“朕把你改封到青州,你还是不去。”
“朕让你就藩,你赖在京城不走。”
“朕忍了。”
“你私下招兵买马,僭用御物,朕也忍了。”
“可你呢?”
“朕的尸骨还没寒!你就带着人,拿着刀,冲到你亲大哥的面前要他的命!”
朱棣眼底的最后一点父子温情,被绞碎。
“你眼里,还有这个爹?还有这个大哥?还有这个大明?”
朱高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收网。”
“哗啦——!”
奉天殿四周那原本死寂的阴影里。
两侧粗大的廊柱后、高高的琉璃瓦屋檐上、甚至是广场边缘那未化开的雪堆里!
无数个身披飞鱼服的锦衣卫,犹如暗夜幽灵般瞬间涌出!
飞鱼服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嚓嚓”连成一片。
神机营的精锐端着新式连发火铳,火折子在夜色中亮起成百上千个猩红的光点。
黑洞洞的枪口,密不透风地锁死了台阶上的八百死士!
那些刚才还磕头如捣蒜的死士,此刻连动都不敢动。
被火铳指着,谁动谁先死。
不仅如此。
承天门外。
火光冲天!
兵部尚书胡靖骑在战马上,手里提着斩马刀,带着三大营的精锐重甲步卒,轰然推入广场,硬生生切断了死士们的退路。
重甲步卒的盾牌连成一道铁墙,长矛从盾牌缝里伸出来,明晃晃的一片。
整个奉天殿广场,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被围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铁桶!
城防空虚?
只是骗傻子的!
而朱高煦,就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全拿下!”
胡靖在下面扯着破锣嗓子暴吼,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锦衣卫扑上台阶。
没有遇到一丝一毫的抵抗。
死士们被锦衣卫用粗麻绳死死捆住双臂,一排排地踹翻在地。
有人想跑,刚站起来就被火铳“砰”地放倒在台阶上,血顺着台阶往下流。
其他人吓得再也不敢动,乖乖伸出手让人捆。
两名锦衣卫千户大步冲上丹陛。
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朱高煦的肩膀。
“殿下,得罪了。”
两条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
将朱高煦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强行架了起来。
他的脚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孝服被扯得歪歪斜斜,里面的铁铠露出来,叮当作响。
“爹!爹!”
朱高煦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儿子啊!”
“老大是个废物!他护不住大明江山的!只有我能!”
他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朱棣转过身,背对着他。
“押进宗人府。”
“任何人不得探视。”
“留他一条命,圈禁。”
朱棣闭上眼,挥了挥手,像在挥一只苍蝇。
锦衣卫拖着疯魔般的朱高煦,一路往台阶下走去。
咒骂声、求饶声越来越远,最终被风雪彻底吞没。
奉天殿前,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风还在刮,火把还在烧。
满地丢弃的兵器,记录着刚才那场荒诞的逼宫闹剧。雪地上的血迹,正在慢慢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