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
“大明万胜——!”
石碑落成的这一瞬,平原上驻扎的数十万大明虎狼之师,齐刷刷地高举兵戈。
震碎云霄的狂吼声,让脚下这片异国的土地都在发抖。
朱棣披着那身暗金色的山文重甲,站在距离石碑不足十步的高台上。
他仰着头,虎目死死盯着碑面。
从金陵起兵,横扫东洋,踏破北元,再到如今饮马极西之地。
这天下能看见的地盘,全被大明的铁蹄犁成了自家的后院。
这辈子,没仗可打了。
就在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的刹那。
朱棣突然觉得,胸腔里那股子支撑了他几十年的、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戾气和火热。
毫无征兆地,散了。
就像是一只被死死吹胀到极限的皮筏子,被人突然拔掉了气门芯。
“咳……”
朱棣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干咳。
他转过身,想要顺着台阶走下高台。
可刚迈出第一步。
他那双常年稳如泰山的腿,竟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魁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栽。
“陛下!”
距离最近的胡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窜上去,架住了朱棣的胳膊。
入手的瞬间,胡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位曾经单臂能抡起百斤大刀的马上皇帝,此刻胳膊上的肌肉竟然松垮得吓人,重量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步卒!
朱棣反手掐住胡靖的护腕。
“别声张。”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朱棣借着胡靖的搀扶,强撑着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走回了中军大帐。
……
短短七日。
这七天的时间,对于大明这座庞大的军营来说,平静得有些诡异。
可对于中军大帐里的人来说,却度日如年。
朱棣靠在铺着猛虎皮的软榻上。
他没穿甲。
那张原本威严霸道的国字脸,此刻眼窝深陷,皮肤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呈现出灰败。
最吓人的,是他那一头原本只是夹杂着几缕银丝的头发。
在这七天里,竟然肉眼可见地褪去了黑色,变成了一片刺目的雪白。
老态龙钟。
曾经那个战无不胜的永乐大帝,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太医跪在榻前,浑身抖得像个筛糠,冷汗把后背的官服浸得透湿,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留……留重兵。”
朱棣喘了两口粗气,浑浊的眼珠子慢慢转向站在一旁的几个留守主将。
“西方诸国已破,留三十万大军驻扎巴黎及周边塞要。”
“传朕令。”
老皇帝的声音虽然干瘪,但骨子里的那股狠辣却丝毫不减。
“不用把这帮西方蛮夷当人看。”
“照搬交趾的法子!”
“全部打入奴籍,充作农奴!给大明种地!挖矿!”
“谁敢反抗,就地屠村,连根拔起!”
几个主将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末将领旨!”
交代完西方的布局,朱棣猛地撑起身子。
“传胡靖、周闻!”
他枯瘦的手指用力抠住软榻的边缘。
“点齐十五万燕山铁骑和神机营精锐。”
“拔营!”
“回京!”
太医吓得猛地把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劝阻。
“陛下!您如今气血两亏,身子骨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的颠簸啊!”
“闭嘴!”
朱棣猛地抓起榻边的一只铜茶盏,狠狠砸在太医令的脑袋上。
鲜血顺着太医的额头流了下来,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朕就算是死!”
朱棣眼底闪过暴戾。
“也得死在顺天府的龙椅上!”
……
大军拔营,犹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疯狂地朝着东方的故土狂飙突进。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这位千古一帝的归途走得太过顺遂。
当大军进入哈萨克大草原时。
寒冬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白毛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广袤的草原上凄厉地嘶嚎。
狂风吹得连战马都迈不开步子,十五万大军硬生生被这极端的天气拖慢了行程。
御用大帐内。
四个巨大的红罗炭盆烧得通红,可依旧驱散不走空气中弥漫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