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也坐回太师椅,拿起搁在砚台上的狼毫笔,手腕悬空,笔尖对准翻开的江南漕运账册,却迟迟没有落下。
三年。
他许下了三年的承诺。
理智却告诉他,这三年,大明的沿海还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他闭眼,满脑子都是张武说的那些被开膛破肚的百姓。
沈煜站立着,没坐。
手里的紫竹折扇死死抵着下巴,眉头拧成死结。
作为历史系出身的穿越者,他总觉得脑子里有根重要的弦没搭上。
十五不征之国。
倭国。
跨海征伐。
国库空虚。
一环扣一环的死局。
打仗就是烧钱,没钱就打不了仗,这是铁律。
可……
沈煜的脑海中,疯狂闪过一张东亚地理跟矿产分布的历史堪舆图。
那个面积狭小、资源匮乏的海岛国家,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不对!
沈煜瞳孔骤缩,整个人触电似的绷直身躯。
“啪!”
那把折扇,被他重重敲在左手掌心。
“张武!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沈煜突然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几乎劈叉的狂吼。
张武握着门环的手一顿,回过头,眼里满是不耐烦的狂躁。
沈煜根本没管张武的反应,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扑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啪!”
他一把死死按住林默悬在半空的手腕,笔尖一歪,浓墨在账册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黑线。
“老林!”
沈煜双眼放光,
“我操了!咱们这脑子全他娘的进水了啊!”
林默被他捏的手腕生疼,甩开他的手,皱眉:
“明远,你发什么疯?”
胡靖凑过来,满脸疑惑。
沈煜双手死死撑着书案边缘,身子前倾。
“石见银矿啊!”
沈煜的声音在狭小的值房里炸响,带着疯狂,
“咱们光想着打仗烧钱,把那破岛当成个赔钱货!
可那地下埋着什么!
除了石见银矿,还有深野银山!院内银山!”
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横飞:
“那些银矿埋的极浅,储量恐怖的令人发指!
老林!你是个算账的!
你好好想想,大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特娘的白银硬通货啊!”
白银!
这两个字一出,张武猛的转身。
他听不懂什么石见深野,但他听懂了银子。
林默坐在太师椅上,也反映过来了。
前世他好像听过这个名称,但根本没在意,现在却成了重点!
“明远。”
林默盯着沈煜,
“说具体点。”
沈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竖起一根手指,直接戳在林默的鼻尖前:
“只要拿下那座岛,把那些畜生全贬为奴隶,赶下井去挖矿!
按照大明现在的开采手段和冶炼技术,这几座银山银矿,一年至少可以给永乐朝的国库……”
沈煜顿了顿,一字一顿。
“提供至少一百万两现银的净收入!”
“而且!”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可以源源不断的开采几百年!”
一百万两!
几百年!
这组数据,像一颗降维打击的核弹,直接在户部值房里轰然引爆!
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
一百万两现银!
大明朝现在一年的田赋折色加起来,才多少现银?
朱元璋为了弥补银荒,疯狂印制大明宝钞,搞的宝钞贬值犹如废纸,整个国家的经济体系摇摇欲坠。
他刚才扒着算盘算了半天,黄河赈灾、漕运疏浚、京军粮饷,总共才一百六十万两的窟窿!
只要打下那座岛!
一年的产出,就能把大明朝的窟窿填去大半!
以后年年都是净赚!
劳民伤财的消耗战?
根本不存在!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绝世暴利!
林默动了。
他猛的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双臂用力往外一扫。
“哗啦啦!”
书案上那些让他焦头烂额的漕运账本,连同笔墨纸砚,被他毫不留情的全部扫落到地上。
他一把抓过刚才那把红木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