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正在宣纸上记录数字的毛笔,猛地顿住了。
一滴浓墨滴在雪白的纸面上,迅速晕染开来。
他抬起头,看着道衍那张干枯的脸。
“我?”
“正是。”
道衍双手合十。
“您替先帝守了它大半年,又一路九死一生从金陵带到了北平。”
“由您这个正宗的天子近臣来宣读,这大义的名分,才算彻底坐实了。”
朱棣也转过了身。
他看着林默,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大人。”
“你来念。”
“这是先帝托付给你的最后一件差事,理应由你来收这个尾。”
林默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紫毫笔,站起身。
绕过矮案,他面朝着南方应天府的方向。
双手抱拳,深深地一揖到底。
“臣。”
“遵命。”
……
三月十五。
寅时三刻。
演武场上,却已经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
无数的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将浓雾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火光跳跃,照亮了台下一张张紧绷到极点、犹如铁铸般的面孔。
没有人交头接耳。
只有火把燃烧时的“噼啪”声,以及寒风吹过时,重甲叶片偶尔碰撞发出的细碎金属摩擦声。
张玉一身精钢战甲,站在队列的最正前方,手按着刀柄。
朱能立于右翼,浑身的肌肉仿佛要将盔甲撑爆。
丘福守在左翼。
二王子朱高煦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手里倒提着那柄沉重无匹的斩马刀,刀锋几乎要垂落到青石板上。
世子朱高炽站在文官的那一侧。
他那胖乎乎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局促,但他死死地挺直了腰板,一动不动。
老三朱高燧站在人群的最边缘,脸色阴沉,目光游移。
高台之上。
一张长案铺着明黄色的绸缎。
绸缎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黑漆木匣。
“咚——”
“咚——”
两声沉闷的战鼓擂响。
朱棣踩着战靴,稳步走上高台。
他穿着那一身沾染过无数鲜血的黑色玄甲,没有戴头盔。
他站在高台边缘,没有立刻说话。
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狼王,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台下那数万名即将随他赴死的悍卒。
朱棣转过头,看向站在台阶下的林默。
林默穿着那身干干净净的青袍。
他没有犹豫。
一步,一步地走上高台。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走到长案前。
双手伸出,稳稳地打开了那只黑漆木匣。
取出那卷明黄色的遗诏。
手腕用力。
“哗啦!”
绢帛展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清晰可闻。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也没有刻意的渲染。
“大明建文皇帝遗诏”
“朕,大明建文皇帝,朱允炆。”
“今齐泰、黄子澄等奸臣弄权,架空朝堂,图谋不轨。”
林默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晨雾之中。
“朕命燕王朱棣!”
“即刻率兵进京!”
“清君侧!肃奸佞!护大明社稷!”
“钦此!”
念完最后一个字。
林默将遗诏小心翼翼地卷好,重新放回黑漆木匣里。
他往后退了半步,将主场,彻底交给了那个即将掀翻天下的男人。
朱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站在高台的最边缘。
“呛啷!”
朱棣一把拔出腰间的雁翎刀!
刀锋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寒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先帝遗诏在此!”
朱棣的声音犹如炸雷,直接撕裂了整个演武场上空的浓雾!
“齐泰!黄子澄!”
“那帮奸贼把持朝政,诬陷忠良!”
“逼死湘王!废黜周王!”
朱棣怒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今日,他们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本王!”
“本王若是束手就擒!”
“下一个举火自焚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