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国公蓝玉,被四根儿臂粗的精钢铁链死死锁在粗大的木桩上。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早就成了碎布条,暗红色的血块和翻卷的皮肉粘连在一起。
这头曾经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不可一世的骄兵悍将,此刻已经被连日的酷刑折磨得不成人形。
蒋瓛穿着飞鱼服,站在距离木桩三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一张按满了红手印的供状。
“国公爷。”
蒋瓛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有些空洞。
“三法司会审的章程已经走完了。
除了您府上的那些家奴义子,京营、九边,凡是跟您有过书信往来的将领,一共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二人。
名单全在这儿了。”
蓝玉低垂着脑袋。
听到这个数字,他那沾满血污的乱发微微动了一下。
“呸!”
一口浓痰夹着碎牙,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沫,狠狠淬在了蒋瓛的官靴上。
蓝玉艰难地抬起头。
“蒋瓛,你个没卵子的阉狗。”
蓝玉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破锣嗓音。
“杀老子,是皇上的意思。
一万五千人?
皇上这是要把淮西的根给刨绝了啊。”
蓝玉突然咧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痛快!老子这辈子,值了!
能让皇上用一万多颗人头给老子陪葬,老子黄泉路上不寂寞!”
蒋瓛没有去擦靴子上的血沫。
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头即将咽气的猛虎。
“国公爷,上路吧。”
蒋瓛转过身,对着牢房外的力士挥了挥手。
“皇上有旨。
蓝玉谋逆,十恶不赦。
剥皮,实草。”
……
午门外,人头滚滚。
大明朝有史以来最残酷的一场大清洗,在洪武二十七年的初春,彻底拉开了帷幕。
一辆接一辆的囚车从各处监牢拉出,顺着长街压向法场。
车轱辘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车辙。
负责冲洗街道的五城兵马司兵卒,一桶接一桶地泼着井水,却怎么也冲不淡地砖缝隙里那股粘稠的腥气。
武将勋贵集团,迎来了灭顶之灾。
侯爵、伯爵、各路总兵、指挥使。
这些曾经在马上替大明朝打下半壁江山的悍将,像被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被押上刑场,身首异处。
朝野上下,噤若寒蝉。
户部尚书正堂。
林默听着墙外大街上隐隐传来的囚车木轮滚动声,还有兵卒粗暴的呵斥声,胃里一阵不受控制的翻江倒海。
他冲到角落的铜盆前,扶着边缘干呕了半天,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疯了!全特么疯了!”
林默哆嗦着手,抓起一条布巾胡乱擦了擦嘴。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多宝阁前,一把抓出九根线香,点燃后哆哆嗦嗦地插进神龛的香炉里。
一万五千人啊!
在这座冰冷的皇城里,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林默扑通一声跪在那个发霉的御赐烧饼前,额头死死磕在蒲团上。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这二十五年来装孙子的绝妙演技。
要是自己当年稍微露出一点锋芒,去跟那些淮西勋贵套个近乎,今天在那午门外排队砍头的,绝对有他林默一个!
东宫,文华殿。
气氛却截然不同。
方孝孺、黄子澄等一众江南文臣,虽然极力掩饰,但眼角眉梢依然压不住那股子劫后余生的狂喜。
“太孙殿下!此乃天佑大明啊!”
黄子澄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飘。
“蓝玉那等跋扈之徒终于伏诛,淮西武将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从今往后,这朝堂上再无人敢阻挠殿下推行仁政!”
齐泰更是抚着胡须,连连点头。
“吴王最大的倚仗没了!
他费尽心机拉拢蓝玉,如今蓝玉成了谋逆的贼子,吴王就算不被牵连,也绝对在皇上心里失了圣宠!
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朱允炆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底下这些弹冠相庆的文臣,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相反,他的后背此刻正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万五千人。
皇爷爷甚至连仔细审问的过场都省了,直接拿过锦衣卫的名单就批了死字。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雷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