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什么东西,这么硬,顶到我了。”
赵轻眉忽然察觉不对,扭过头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怒道:“你居然趁机————”
话说到一半,她目光下移,看清了东西的原貌。
“哦,你趁机把拂尘拿出来了。”赵轻眉恍然。
谷云申正要辩解。
“嘘,安静。”赵轻眉做了一个手势。
山岩外,传来几人的交谈。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大小姐也真是会挑地方,偏偏往这燕雪山里跑,害得咱们兄弟几个跟著受罪。”一个粗哑的嗓门抱怨道。
“行了,老三,少说两句。上头让咱们找,咱们就做做样子。反正又不发俸禄,谁还真给她卖命不成?”另一个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再说了,大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身边那几具宝贝行尸,哪个是好惹的?真找到了,说不定倒霉的还是咱们。”
“说的是。听说大小姐这次带出来的,是葬主亲自为她炼化的。咱们几个加起来,不够那畜生一巴掌拍的。”
“找个山洞歇歇脚,喝口酒,等雪停了就回去復命,说没找著。”
几人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
岩壁后,赵轻眉听著那些话,小脸气得鼓鼓的,小声抱怨:“爹爹真是的,总是派人来找我————”
谷云申眉头一挑。
天尸道的弟子,带著上古异种的行尸,还说爹爹叫人来找他,再加上外面人的交谈。
几乎可以证实她是天尸道葬主的女儿。
念头一起,谷云申又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都这个年头了,哪还有让二代嫡系,亲身上阵搏杀的道理?
即便在朝廷,也少之又少,更遑论是魔教。
相比於这个有理有据的猜测,谷云申更相信逻辑。
谷云申正自凝神,忽觉丹田一震,宛如地龙翻身。
一股怪异之气袭来,灼烈如熔岩,阴寒似玄冰,自小腹要穴,破关而出,横衝直撞,直逼心脉。
谷云申脸色一变,方才赵轻眉餵服的丹药,竟与他的功法激烈相衝。
两股气息,在他经络间廝杀缠斗,似滚油入沸炉,霎时间,奇经八脉皆如雷噬。
同时,谷云申的肌肤寸寸泛红,恍若煮熟的大虾,头顶白雾蒸腾,眼前万物渐染血色。
赵轻眉那张担忧的俏脸,在猩红雾影中摇曳不定。
赵轻眉初时疑惑,旋即恍然,手指探向他腕间的脉门,指尖方触,竟似碰到烙铁,猛地弹开。
“哎呀,我忘了,你们正道的功法跟我们是反的!”赵轻眉嘟囔,语气里满是懊恼和焦急。
谷云申瞳孔猛地一缩,果然是魔教之人。
可她,为什么不趁机对自己下手?
以他先前的状况,只需轻轻一掌,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何必要再餵丹药。
谷云申心念方动,眼前便天旋地转,直挺挺向前栽去,不偏不倚,正好倒在赵轻眉的怀里。
赵轻眉被他沉甸甸的身子一压,脚下踉蹌,退了三步,背脊撞上湿冷岩壁,方才稳住身形。
赵轻眉低头细看,怀中之人,面如白纸,唇边一缕血痕,缓缓渗开,不省人事。
“糟了。”
赵轻眉咬著嘴唇,將人放平在地,旋即自己盘膝坐定,双掌悬於他丹田之上,阴柔气机,如寒泉淌玉,绵绵渡去。
两股阴阳气机,在谷云申经脉里相遇,激得谷云申周身剧颤。
赵轻眉亦是额角见汗,几次三番,被反震得气血翻腾,却始终不肯撤掌。
待他脉象稍平,赵轻眉鬆了口气,观察著他,像得了一件新奇瓷器,笨手笨脚地料理起来。
赵轻眉先撕下半幅绢衣襟子,在洞口积雪里浸湿,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上。
那雪水化得很快,沿著他的侧脸滑落,赵轻眉不厌其烦,重新浸过,如此往復,竟有七八回。
隨后,赵轻眉从贴身锦囊里,掏出个油纸小包,里头四五枚琥珀色的蜜渍梅子,迎著岩缝微光,亮莹莹的,像是玛瑙。
赵轻眉拈起一粒含在口中,眉眼渐渐弯成月牙儿,这才小心捏起另一粒,指尖微微发颤,递到谷云申唇边。
恰在此时,谷云申眼帘微动。
朦朧火光里,先见著个清丽的侧影。
那姑娘正凝神捏著梅子,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忽见谷云申睁眼,手便悬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几点蜜汁,顺著她指尖淌下,映著跃动的焰光。
“杀人会变丑的。”赵轻眉理所当然地回答,还举了个例子,“我爹就是杀人太多,现在那张脸,长得跟块老树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