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百道忽然发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地说:“能想出让一个人单独去送信这种主意的,也不知是哪个蠢货。”
叶鸿才闻言,下意识以为孙百道是在说他,可转念一想。
不对。
方才拍板定下此事的,是曹子羡。
曹子羡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若不如此,你又有什么高见?死胖子,除了会看几眼风水,你还会做什么?”
“你说谁死胖子!”孙百道勃然大怒,本就肥硕的脸涨得通红,“我平生最恨別人叫我死胖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推在曹子羡的肩上:“曹子羡,你他妈再说一遍!”
曹子羡身形不动,反手也用力推了回去:“就说你了,死胖子,怎么,想动手?”
“来啊!怕你不成!”
孙百道身上气机鼓盪,道袍无风自动。
曹子羡亦是握住少阳剑,气氛剑拔弩张。
“別吵了!”
“两位道兄,都少说两句!”
“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还內訌起来了!”
谷云申和裴行之急忙上前,將两人隔开。
“子羡,孙道友也是心急,你別往心里去。”叶渐青拉住曹子羡的胳膊。
“是啊,子羡,大家都是为了同伴的死而难过。”
曹子羡却猛地一挥手,脸上满是怒气,说:“我知道了,只要出什么事情。
当这个指挥,就得出来背锅的,对吧?”
旋即,他环视眾人,声音抬高,“好,这差事我不伺候了,谁爱当谁当去!”
“曹兄,莫要如此!”
“子羡,你冷静点!”
眾人七嘴八舌地劝著,场面一片混乱。
孙百道在另一边,也是满脸怒容,气冲冲地说:“不当就不当,装给谁看呢?真以为我们离了你就不行了?没了你,我们一样能上山!”
代兰亭见状,秀眉微蹙,正要上前说些什么。
林知盈一把拉住了她,朝她几不可察地摇头,示意她不要参与。
最终,曹子羡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在一片“曹兄留步”的呼喊声中,拔出少阳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一人踏入了茫茫风雪,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之后,眾人四下寻找,依旧不见曹子羡的踪跡。
林知盈站起身,对眾人下令:“时辰已到,不必管他,我们继续前进。”
“林师妹,子羡一人在外,恐有危险,我们还是先找到他再说。”叶渐青反对。
谷云申也劝道:“是啊,林师妹,先寻子羡吧,他一个人,万一遇上魔教主力————”
林知盈的目光扫过他们,说:“不管怎样,我才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岂能因为他一人的意气用事,而耽误所有人的行程。走!”
她言语中的决绝,让道门几人都为之一滯。
“林道友说得对,是他自己要走的,怪不得我们。”墨珣附和。
“对,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叶鸿才赞同。
眾人意见无法统一,最终还是在林知盈的坚持下,选择继续上山。
朔风如刀,雪霰似箭。
一行人暗运內功,顶著白毛风,往峰巔跋涉。
山路早被埋成混沌模样,须得足尖凝了气机,试探虚实,方敢踏实半步。
四野俱白,呵气成冰,天地间,一股阴寒煞气,似活物般往窍穴里钻,逼得眾人各展本门心法,分出一缕气机,护住奇经八脉。
如此,不知行了几个时辰,忽眾人眼前的雪幕一薄,陡然出现一片空地。
东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黑风呼啸。
西面,是一片广阔的冰窟,幽蓝的寒光自洞口透出。
南面,是一片枯寂的黑色松林,了无生机。
北面,是一座笔直的孤峰,如剑指天。
四种截然不同的地貌,诡异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绝地。
孙百道停下脚步,看著眼前的景象,眉头皱起,沉声道:“不对,此地的地势风水大有问题,四象错位,阴阳逆乱,完全不合天地大道,是一处人为布置的杀局!”
话音方落,四野雪地、千仞冰壁,陡然暴起无数森然冰刺,破空裂风,密如飞蝗骤雨,向眾人疾射而来。
眾人骇然色变,纵身闪避。
霎时间剑光如电,符籙翻飞,各色法宝光华,在漫天风雪中绽开,与铺天盖地的冰刺,撞作一片鏗鏘碎玉之声。
谁知道,冰刺生生不息,方才击碎一波,新刺又自地底岩隙间,倏然钻出,绵延不绝,更夹著一股九幽玄风,自八方席捲。
此风不伤皮肉,专蚀修为,冻凝神魂,令人气血僵滯,灵台渐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