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心通明
    姜明听见了那句“不似此世之人”,这句话好似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姜明藏於心底的隱秘。

    这桩最大的隱秘,自他从胎中之谜中甦醒,便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此刻竟被寧桓恆一句隨口感慨,直直戳中了最深处的心事。

    他久久无语,只是迟钝地垂首,不愿让寧桓恆看清他这一刻的表情。

    “莫非你还真是某位古修转世?”

    寧桓恆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姜明僵硬的身子上,语气放缓,少了几分先前的散漫,多了几分郑重。

    “我不过是隨口一言,看你这般反应…竟真被我猜中了?”

    姜明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波澜已然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应声,既不点头承认,也不否定驳斥,只是沉默地与寧桓恆对视,目光沉静,却带著复杂和迷惘。

    良久,他轻声说了话,声音带著一丝怯意。

    “弟子…不知。”

    寧桓恆没有再步步紧逼,也没有出言追问细节,温和说道:

    “我明白了。”

    他看著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流露出怯弱之情,他下意识想伸手,可还是忍住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凡事有我,勿虑勿忧!”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安静。

    姜明怔在原地,望著眼前神色郑重的师父,鼻尖微微一酸,在这一句承诺里,种种彷徨,却是找到了安放之处。

    虽说两世为人,可他前世记忆不全,即便不是如此,前世也不过二十多岁,这一世更是只有十六岁。

    两世相加,不过徒增数字,他本就算半途而醒,这具身体之前的事,他都有种疏离感。

    他的温良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刻在了前世记忆之中,他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做不到刻薄寡恩,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

    他这样的人,若是做一凡人,或许能寿尽而亡,也能在乡邻之间,留下一个好名声。

    可为修士,断然不行,空有德行,而无威严,不会为旁人所敬,只会为旁人所耻。

    纵观姜明一路行来,耳听途说,朔阴语人,玉璧言世,世间善恶,皆在此中。

    寧桓恆静静立在一旁,將少年眼底翻腾的挣扎尽数看在眼里,心头微微发沉。

    寧桓恆適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千钧之力,一字一句,破开姜明心底所有的鬱结:

    “世人皆说,为修士者,当绝情弃爱,当刻薄寡恩,当威武加身,却不尽然。”

    “昔日曜主,威德海內,昭明煌煌,终命陨於经天之象。”

    “却说魔君,凶名盖世,枯骨万千,竟终老於山野之间。”

    寧桓恆声音平静,借上古两段仙道遗事,点破万古以来的修行迷思,照彻姜明心底所有的惶惑。

    寧桓恆望著少年渐渐澄澈的眼眸,语气放缓,带著切切期许:

    “守神通而不滥杀,怀仁心而不软弱,你无须戚戚於怀,此亦是万古不更之理!”

    他两世为人,始终以为自己无法融入此方世道而暗自煎熬,这才走得举步维艰。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他错了。

    只是这世间的修行道理,本就太过偏颇。

    他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暖意,片刻后,郑重躬身长拜,语气沉静,字字恳切:

    “弟子明白了。”

    “弟子往后,必守本心,怀仁而立威,持德而行道,不负师父教诲。”

    寧桓恆看著他躬身的模样,终是抬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温声开口:

    “隨心而动,隨刃而行,世间之大,终有你安生之所,行道之法。”

    姜明脊背微微一震,肩头感受著寧桓恆那温热的掌心,心中一暖。

    可寧桓恆的一番话,却轻轻拨开了他心头积压的所有迷雾。

    姜明久久没有起身,躬身的姿態恭敬又虔诚,声音轻缓,带著一丝压下的沙哑:

    “子弟此前彷徨,今日方明!”

    寧桓恆看著少年眼底彻底亮起的光,那是挣脱了迷茫桎梏的澄澈光亮,心中不由泛起一抹欣慰。

    他收回手,负於身后,望著窗外流云漫捲,缓缓出声:

    “若如此,我得一佳徒矣!”

    昔日无源之水,自此匯入心海;昔年无萍之木,今朝自生根株。

    ……

    蜀地,锦官城中,自杜观夺取了此城之后,耗费数日,这座歷经兵戈的蜀地第一大城,终是有了几分往日繁华光景。

    而作为举兵之首的杜观,此刻便居身在锦官城昔日的府衙之中。

    “杜將军,有一僧侣求见。”

    堂外脚步声急促而至,值守军士躬身入內,甲冑摩擦之声清脆。

    杜观闻言,抬眸望去,眸中闪过一丝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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