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火光是从旧仓方向燃起的,赤红色火芒衝破沉沉夜色,连周遭厚重云层都被映得发亮。
他身旁的副將低声询问道:
“大人?”
封严轻轻抬起手,目光死死盯著南坊街巷,面沉如铁:
“莫急,再等等!”
他话音刚落,街巷里便传出金铁交鸣之音,赫然是毛山率领的士卒与叛党的外围人手遭遇了。
就在这时,李刚的声音从外传来,封严皱著眉头,对著副將说道:
“去看看。”
不多时,副將便將李刚带了进来,李刚满身风尘,显然是刚刚赶到,他一见了封严,焦急道:
“大人,姜大人生死不明,请大人速救!”
封严沉著脸,他的目光却不在李刚身上,始终盯著南坊,不作回应。
李刚见状愈发焦躁,猛然上前,跪在地上,悲戚道:
“请大人速救!”
一旁的副將脸有慍色,斥责道:
“大胆!”
封严抬起手,止住了副將的言语,冷声说道:
“本將得的命令便是不放走叛党一人,至於姜总旗…军令不可违!”
李刚双目失神,久久不能言语,最终张了张嘴,乞求道:
“大人!”
这一声喊得嘶哑,带著孤注一掷的恳切与绝望,他膝行半步,额头重重抵在地面,尘土沾满脸庞,也浑然不顾。
封严却始终未曾移开目光,视线依旧锁死在旧仓那片冲天赤火之上,周身气压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副將垂手立在一侧,神色紧绷,既恼李刚以下犯上,可也在思量著封严意欲何为。
他深知这位主將素无徇私,可那姜明却不是好相与的,若是他此番侥倖得生,若是他事后告状……
想到此处,副將不由得为封严捏了把汗。
“军令如山,岂容儿戏!”
“若是姜总旗此番全须全尾,本將亲自给他斟酒赔罪!”
封严这话说得极重,话里话外却充斥著对姜明的不看好。
话音落下,帐內再无半分声响。
李刚伏在地上,浑身僵冷,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被这冰冷话语碾碎。
副將垂首噤声,他看得明白,封严此举乃在稳,他还在再看看叛党有没有后手。
夜风卷著远处的廝杀碎音灌入帐中,旧仓方向的赤红火光越发明亮,將帐內几人的身影映得明暗交错。
紧接著,一声轰然巨响传来,旧仓腐朽樑柱彻底坍塌,浓烟滚滚里,火光摇曳中,一道挺拔身影,缓步从火海废墟之中走出。
姜明负手而立,抬眼望向城郊营帐的方向,眸光平静,不见半分狼狈,更无半分劫后余生的慌乱。
事到如今,他自然也是看清了当前形势。
不然为何他与那阴鷙老人相斗许久,而近在眼前的封严却不曾相救,反而冷眼旁观。
李刚猛地抬头,望见那道安然无恙的身影,悬了整夜的心轰然落地。
副將神色剧变,抬眼看向封严,心底惊涛骇浪。
大人赌贏了。
封严一直紧锁的目光,终於微微鬆动,紧绷到极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冷硬如铁的脸上没有半分惊喜与动容,只有一层更篤定的冷意。
他转身迈步,朝著帐外走去,玄色披风被夜风捲起。
“传令!”
“发兵!”
声音沉稳冷厉,再无半分波澜。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句“亲自斟酒赔罪”,终究是躲不过了。
但今夜,若能將叛党一网打尽,这笔帐,怎么算,都值。
旧仓之前,姜明负手而立。
火海余烬在他脚边噼啪作响,浓烟渐渐散去,他身上的官袍也染上了焦色。
姜明抬眸,望著迎面而来的玄鉞卫大军,望著那道身姿挺拔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以身入局,甘为诱饵,本是信得过封严,却没料到,这位主將当真铁面无私到这般地步。
不多时,大军已至近前。
封严步履沉稳地走到姜明面前,二人身高相近,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滯。
封严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率先称讚道:
“姜总旗孤身破局,方有此等战果,当为首功!”
姜明缓缓收回目光,视线扫过身后整装齐备的精锐士卒,又落回封严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封大人倒是来得及时!”
封严面色不变,没有辩解,没有推諉,態度坦荡,全无半分退缩之色:
“今夜之事,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