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清脆的鸣叫从城头响起。
高空之中,双方筑基都是脸色一变,那股难以明说的威压,让他们心头为之一颤。
只见城头上,一点赤芒炸开,化作一道虹光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赫然是一只三足神鸟,周身裹著炽热金焰,羽翼舒展间,引得天穹侧目,仿佛一轮新生之阳,热浪滚滚而下,笼罩著玉璧的妖云被灼烧出一片空洞。
是金乌!
眾筑基惊骇欲绝,任谁也想不明白,这上古神禽,竟然於此地现身。
有的筑基禽妖更是无法抵御那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纳头便拜。
金乌在玉璧上空盘旋了一圈,將周身熊熊的真火撒向地面的妖潮,所落之处皆为灰烬。
此时的姜明周身为太阳真火所沐,眼眸之中散发出金光,隱隱有著赤焰流淌,里衣被焚毁,赤裸著上身,那胸膛的伤口逐渐癒合。
浮在半空,神色冷漠,口中有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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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
城楼上站立的妖物,瞬时涌出火焰,血肉生生消散,化作尘埃。
此刻大局逆转。
姜明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高空之中的筑基大妖,那些大妖顿感颤慄,死亡的恐惧涌上心间。
为首的虎妖此时已失了镇定,大喊一声:
“撤!”
眾大妖皆化为本体,鸟兽散尽。
昂——
可金乌不依不饶,喙中啼出一阵长鸣,羽翼扇出赤焰,逐著那些大妖而去。
眾大妖心中唯有一声:
苦也!
也不再顾及他人,全力催动妖力,各凭本事。
带著伤势的大妖却是避无可避,硬受了这火,只得身陨道消了。
郭离命如悬丝,尚余著一口气,看著这一幕,满是血污的脸庞流著笑意,缓缓合上了眼,口中呢喃:
“甚…好!”
金乌似有感应,化作流光,纵入了姜明眉心。
姜明身上光泽暗淡,隨后跌落在地,却被回身赶来的齐清元一把接住。
他怀抱著少年,一言不发,將其缓缓放下,环顾著四周横七竖八的练气尸体,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上万练气如今只剩下寥寥数百人,断肢缺腿,身无好肉。
他们全无胜利之喜悦,面容哀思,有的瘫倒在地,有的尚有余力,收殮起了同僚的尸身,有的却嚎著嗓子,唱起了歌来:
北风口,玉关楼。
登高北望,沃野难量。
妇孺门,盼何人。
父兄朝辞,么儿暮至。
日殃殃,月殤殤。
来生莫做北地郎!
歌声愈发悲戚,感染著仅存的练气修士,他们手打著拍子,纷纷唱著。
齐清元看著这一幕,不禁应声而和:
“来生莫做北地郎!”
哀歌穿云,久久不散。
倖存修士个个垂首,嗓音嘶哑,拍子打得沉重,每一下都似敲在骨头上。
血污覆面,泪混著血往下淌,分不清是哭是唱,只把一腔悲苦全揉进了调子里头。
齐清元望著满地尸骸,望著那些年轻面孔僵冷无神,喉间滚出一声极沉的嘆息。
他曾仗雷霆之威,独战群妖,视生死如等閒,可此刻看著这满城残魂,心头竟如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胜了……”
有人喃喃一声,话音未落,便已哽咽。
胜了,可活下来的人,却比死了更难受。
姜明尚在昏沉之中,眉头仍紧蹙,似还在廝杀,似还在护著这座城。
他抬手,灵力轻吐,为眾练气缓解著伤势,声音低沉,似对眾人,又似自语:
“守此城者,皆是忠魂。”
话音落下,他望向满目疮痍的玉璧城,望向黑云渐散、微光初露的天穹,一字一顿,声震城垣:
“尔等的亲眷,不会再日思夜盼,尔等的后人,亦不会再为北地郎了。”
残存修士闻声,纷纷抬头,眼中哀戚之中,又多了几分期望的亮光。
风卷著哀歌,掠过断壁残垣,掠过未乾的血跡,掠过一具具被轻轻安放的尸身,向北而去,似要传入那些还在家中等候的妇孺耳中。
来生莫做北地郎。
他们日思夜想的如今不再是黄粱一梦,短短一句歌词,道尽了玉璧千年来的哀伤。
……
昨夜,齐清元独自在暗室,喃喃自语,似有人听著。
“大人,就眼睁睁看著守城修士这般螳臂当车?”
四周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