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端著那碗散发著霉味的劣质苦茶,乾瘪的嘴唇微微抿了一口,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左脸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只是一个在回味苦涩的落魄老修。
但实际上,他体內那颗寄生著噬心蛊的心臟正在极其缓慢而有力地搏动,配合著《五行炼脏术》淬炼过的肉身,他的双耳耳廓正在以一种常人肉眼无法察觉的频率疯狂震颤。
方圆数十丈內,哪怕是地底蚯蚓蠕动的声音,都被他这变异的听力尽数剥离、放大,更何况是区区一个低阶隔音护罩。
“师兄,既然大宗门的人都来了,咱们现在去,岂不是刚好能抢占先机?”年轻弟子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急切。
“蠢货!”年长弟子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那血煞谷是什么善地?那可是连金丹期老祖都不敢轻易深入的上古绝地!现在去?现在去就是送死!”
年长弟子顿了顿,似乎在確认周围的绝对安全,隨后才极其凝重地吐出了最核心的机密。
“我告诉你,那血煞谷外围的毒瘴虽然因为地脉变动已经开始消散,但其核心区域,却笼罩著一层极其恐怖的上古禁制!那禁制之威,足以瞬间绞杀任何敢於踏入其中的筑基期修士!”
“现在那些正魔两道的精英弟子,还有那些半步筑基的狠角色,已经在血煞谷外围的毒瘴里杀得血流成河了。他们那是在提前清理杂鱼,抢占最有利的地形。”
“真正夺宝的时机根本不是现在!那位內门执事喝醉了才吐露,根据大宗门阵法大师的推演,那核心区域的上古禁制,必须在『一年之后』,才会迎来天地灵气交匯时最薄弱的衰退期!”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禁制才会撕裂出一道生门。届时,才是真正深入谷底,爭夺上古造化的时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攒足底牌,等一年后去浑水摸鱼!”
一年之后!
这四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陈默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在斗笠的阴影下骤然收缩成了针芒状,端著茶碗的左手极其细微地僵硬了千分之一息,隨后又极其自然地恢復了那种微微颤抖的残疾老者姿態。
在修仙界,情报差,往往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陈默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那个年长弟子既然能搞到这种绝密情报,必然心思縝密。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黑山夜市外围,任何过度的关注和神识停留,都可能引起高阶修士那种犹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警惕。
贪多嚼不烂,最核心的时间线已经到手,这就足够了。
陈默將碗中剩余的苦茶一饮而尽,用那只仅剩的左手在破烂的木桌上丟下半块下品灵石的碎屑。
隨后,他佝僂著高高隆起的后背,拖著那条空荡荡的右边袖管,犹如一个微不足道、隨时可能死在臭水沟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摊,融入了黑山域那铅灰色的阴霾之中。
离开黑山夜市的范围后,陈默並没有立刻返回鬼哭坟。
哪怕他確信自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那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依然让他做出了最繁琐的反追踪布置。
他一头扎进了最为险恶的毒瘴密林。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陈默犹如一条狡猾的毒蛇,在布满荆棘和毒虫的沼泽中连续变幻了十几次方向。
他极其奢侈地捏碎了三张一阶上品的清风符,將自己走过的痕跡、踩断的枯枝,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属於残疾老毒物的劣质药味,全部用旋风吹散得乾乾净净。
不仅如此,在几个极其隱蔽的视觉死角和必经之路上,陈默还极其阴毒地滴下了几滴融合了碧木毒肝与噬心蛊本源的紫黑色毒血。
这些毒血被他巧妙地偽装成普通的露水,一旦有擅长追踪的修士或者嗅觉敏锐的灵兽触碰,瞬间就会被那霸道无匹的毒性腐蚀掉神识和口鼻。
做完这一切,確信身后绝对没有任何尾巴后,陈默才借著欺天玉那晦涩的隱匿波动,悄然潜回了鬼哭坟的地界。
在返回地下溶洞的途中,陈默的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算盘,疯狂地计算著目前的局势。
“一年之后……血煞谷……”
陈默在心底冷冷地咀嚼著这个情报,眼神越发阴沉。
他太清楚那些正魔大宗门精英弟子的底蕴了。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用海量的资源餵出来的?极品法器、高阶符籙、甚至连筑基期长辈赐下的保命符宝都可能拥有。
更何况,还有那些在黑山域这种血肉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半步筑基的穷凶极恶之徒。
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