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脱困
    夜风裹挟著浓烈的腐臭味在荒野上肆虐。

    这里是距离大周皇城百里之外的一处乱葬岗。

    漫山遍野都是胡乱堆砌的坟包。幽绿色的磷火在枯草间忽明忽暗地飘荡,偶尔有几只食腐的野狗被惊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吠。

    “扑通。”

    一道浑身沾满黑色污泥和暗红血跡的削瘦身影,从乱葬岗边缘的一处隱蔽枯井中翻滚而出,重重地跌坐在半块残碑旁。

    正是借著地下排污渠死里逃生的陈默。

    紧隨其后的,是同样狼狈不堪、满身恶臭的白微。她手脚並用地爬出井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像一只受惊的鵪鶉般缩在距离陈默丈许远的地方,灰白色的眸子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陈默没有理会白微,他靠在冰冷的残碑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剧痛。

    他现在的状態可谓是悽惨到了极点。

    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臂骨已经彻底粉碎。右肩被王厉的手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皮肉外翻,虽然没有再流血,但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五臟六腑更是因为硬抗了半步筑基的威压和爆炸的余波,出现了严重的移位和震盪。

    换作寻常练气期修士,受了这种致命重伤,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起码要在床榻上躺个大半年。

    但陈默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濒死的绝望,反而透著一股死里逃生的冷漠与平静。

    “还好我命够硬。”

    陈默沙哑地吐出几个字,艰难地用仅剩完好的右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两枚散发著浓郁药香的疗伤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隨后,他闭上双眼,强忍著经脉断裂的剧痛,开始强行运转《五行炼脏术》。

    “嗡——”

    隨著功法的催动,陈默体內那颗被炼化为“碧木毒肝”的臟器开始剧烈搏动。一股充满生机却又透著诡异惨绿色的灵力,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藤蔓,顺著他残破的经脉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种源自养蛊秘法的疗伤方式极其霸道且痛苦。

    那些惨绿色的灵力藤蔓钻入陈默左臂的粉碎性骨折处,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骨骼摩擦声,他那扭曲的左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矫正、接续。

    陈默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麻衣,但他死死咬著牙关,硬是没发出一声闷哼。那双紧闭的眼眸下,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抽搐,却更显出一种非人的狠厉。

    站在不远处的白微,將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她亲眼目睹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在绝境中用那种令人髮指的阴毒手段,生生算计了一位高高在上的半步筑基强者。她也亲眼看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究竟有多么残忍。

    对自己都狠到这种地步的人,对待敌人只会更加恐怖。

    白微咽了一口唾沫,將头埋得更低了。原本因为融合了皇族血脉和尸毒而產生的一丝暴戾本能,此刻在陈默那令人窒息的冷酷面前,被彻底碾碎。她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绝对不能违背这个魔鬼的任何意志。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气中竟然化作了一缕微弱的绿烟,將地面上的一片枯草瞬间腐蚀成灰烬。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疲惫被一抹幽蓝色的精芒所取代。

    外伤已经基本稳住,断骨被碧木毒肝的毒素强行黏合,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不影响行动。体內透支的法力,也在“玄冥水肾”那生生不息的滋养下,恢復了三四成。

    “呼……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陈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他没有去回味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活下来只是第一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才是关键。

    他探出神识,开始清点腰间的储物袋。

    这一战,为了重创王厉,他可谓是倾其所有,底牌尽出。

    神识扫过,陈默的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全都空了。

    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提炼出来的特製尸毒阴雷,一颗不剩,全部在刚才的爆炸中化为了飞灰。这可是他现阶段最大的群攻和保命底牌。

    不仅如此,储物袋里那些用来布置陷阱的爆炎符、冰锥符等中低阶符籙,也已经见底。

    最让陈默感到肉痛的,是他从怀中摸出的那件黑色圆环。

    中品法器,锁魂环。

    这件被他用无数厉鬼残魂祭炼过的阴毒法器,此刻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原本繚绕在环身上的阴森黑气已经彻底消散,灵性全无。

    在刚才硬抗王厉那记“化血大手印”以及隨后的狂暴爆炸中,这件中品法器终究是承受不住那种级別的灵力衝击,终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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