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一拍醒木,满脸红光,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各位看官,这可是咱们大燕国百年未有之盛事啊!听说国师大人怜悯苍生,特意求来了长生不老丹的丹方,要在这下个月的祭天大典上开炉炼丹!到时候,仙气飘散,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怕只是闻上一口,也能延年益寿,百病全消吶!”
“好!”
“国师大人万岁!”
台下的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一个个面色潮红,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纷纷拍手叫好。
陈默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著这一幕,握著茶盏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黑虎帮覆灭才不过三日,这镇上的百姓不仅没有丝毫对未知死亡的恐惧,反而像是集体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之中。
他们的眼神看似明亮,实则眼底深处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浑浊与呆滯,就像是……被某种东西蒙蔽了心智。
“老李头,听说你家那小孙子被选去皇城做金童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邻座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大声嚷嚷道。
被唤作老李头的老者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得意洋洋地抿了一口酒:“那是!官差老爷说了,俺家狗蛋是天生的灵童,去给国师大人捧丹炉的!以后那就是仙人座下的童子,咱们老李家祖坟都冒青烟咯!”
“哎哟,真是羡慕死个人!”
“我家那没出息的小子怎么就没这福分!”
眾人羡慕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有提起那个在黑虎帮地窖里可能已经遭受了非人折磨的孩子,更没有人怀疑这所谓的“金童”背后是否藏著什么猫腻。
在他们眼中,皇城就是极乐世界,国师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陈默轻轻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长生不老丹……祭天大典……”
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会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凡俗方士骗取荣华富贵的把戏。
但经歷了“大巫神水”一事,又亲手斩杀了身怀“巫牌”的邪修党羽,陈默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骗局。
那个所谓的国师,极有可能是一名筑基期,甚至更高境界的邪修。
他利用这满城百姓的贪慾和愚昧,正在布一个局。一个以眾生为祭品,图谋甚大的惊天杀局。
“这哪里是什么祭天大典,分明是万灵化生的前奏。”
陈默心中冷笑。
灵蛊宗的《逆乱化蛊经》虽然残缺,但也隱约提到过,想要炼製某些逆天改命的绝世凶蛊,需要极其庞大的生魂和血肉作为铺垫。
而这种举国狂欢、万人空巷的时刻,正是收割的最佳时机。
这凡人皇朝,果真已经烂透了。
从上到下,从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到这市井中的贩夫走卒,都已经被那种名为“贪婪”的蛊虫寄生,无可救药。
“罢了,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也只是个苟活在修仙界里养蛊的人,不过要想达到灵蛊宗所记载的以身饲蛊,与蛊同生的状態,就不得不去皇城看看了。”
陈默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转身向外走去。他救不了这世道,但他可以借这世道的乱,来成全自己的道。
那颗“长生不老丹”,若是真的存在,必然是凝聚了无数精华的宝物。对於凡人是毒药,对於拥有碧木毒肝和噬心蛊的他来说,却是无上大补。
这就是修仙界的法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既然那个国师想做大鱼,那他陈默,也不介意做一只藏在暗处的毒虫,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狠狠咬上一口。
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有些刺眼。
陈默沿著长街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镇口。这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榕树,平日里是孩童们嬉戏打闹的好去处。
此刻,树下正围著一群五六岁的孩童,正在玩著某种游戏。
陈默原本並未在意,正欲迈步离开,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稚嫩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童谣声。
“红云飘,仙人笑……”
“剥了皮,拆了骨,奉献血肉做成糕……”
“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就能活到老……”
陈默的脚步猛地一顿,豁然转身。
只见那古榕树下,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做出一副“尸体”的模样。
而在她周围,七八个孩童手拉著手,围成一圈,一边蹦跳著转圈,一边面带诡异的笑容,高声唱著那首恐怖的童谣。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每一次跺脚的节奏都丝毫不差,就像是……一